连胜两场,且对手一为外门好手,一为内门弟子,林焰这块曾经被贴上“运气冠军”标签的顽石,终于在年度大比这片狂涛怒海中,激起了真正引人瞩目的浪花。议论的风向悄然转变,“运气”一词出现的频率显著降低,取而代之的是“战斗嗅觉”、“实战意识”、“擅长捕捉破绽”等更为实质的评价。当然,质疑与审视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密集、更加锐利。
林焰对此恍若未觉,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适度的实力展现,合理的进阶理由,却又依旧笼罩在一层“苦战”、“险胜”、“韧性惊人”的迷雾之中,让人难以轻易将他与“隐藏高手”、“深不可测”等词汇直接划等号。他依旧是那个独来独往、神色平静、气息“虚浮”的普通外门弟子,只是腰间那柄“青锋剑”,似乎多了几分沉凝的意味。
第三轮,六十四进三十二。抽签对手是一位炼气五层中期的外门剑修,一手《流云剑法》使得颇有火候,攻防一体,比之前的吴刚、祝炎更难对付。擂台四周,围观者明显多了数倍,其中不乏一些气息不弱、衣着光鲜的内、外门弟子,显然是想看看这个接连“爆冷”的黑马,究竟有多少斤两。
擂台上,剑光霍霍,人影交错。林焰再次陷入了“苦战”。对手的剑法绵密流畅,灵力悠长,显然根基扎实,且战斗经验丰富,并不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以深厚的修为和精妙的剑招,一步步压缩林焰的活动空间,消耗他的“灵力”。
林焰则显得“疲于应付”。《青玄剑诀》的招式在他手中展开,虽也章法严谨,但总给人一种“力不从心”之感。格挡时手臂“微颤”,闪避时脚步“踉跄”,反击时剑招也显得“滞涩”,仿佛随时可能被对方找到破绽,一击而溃。他的脸色也一直保持着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呼吸“急促”,额角“汗珠”不断滚落,在对方凌厉的剑风下,显得格外“艰难”。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看似“狼狈”的表象之下,林焰的心神,却如同最冷静的猎手,一分为三。
其一,自然是对当前对手的应对。他将自身灵力、速度、力量,都精确地控制在“炼气四层巅峰、接近五层但略有虚浮”的水准,配合着“炼肉”境界带来的、远超同阶的身体强度与韧性(隐藏大部分),在对手的剑网中“苦苦支撑”。对手每一剑的轨迹、力道变化、灵力运转的细微波动,都在他紫霄灵力加持的超凡感知下,纤毫毕现。他并非不能更快击败对方,而是需要一场“合理”的苦战,来巩固自己的人设,同时……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是“眼观六路”。
他的目光,似乎始终“专注”于眼前的对手,但眼角的余光,以及那无形无质、却敏锐至极的感知,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悄然扫过擂台下方拥挤的人群,扫过其他正在激战的擂台,扫过高台之上那些看似漠然、实则各怀心思的执事、长老。
他看到了许多“熟悉”又“不寻常”的画面。
在丙字区域某个擂台上,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灰衣弟子,正以一套诡异刁钻的爪功,将一名修为相当、以防御著称的对手,在三招之内撕开了护体灵光,抓得鲜血淋漓,轻松获胜。其出手狠辣,灵力中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林焰掌心紫纹微灼的阴冷气息。这气息,与腐骨花、与灰衣人山洞、与锁妖塔底、乃至与叶清雪身上的那丝邪气,隐隐同源!这弟子获胜后,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高台方向,那里,陈执事正襟危坐,目光似乎与之有刹那的交汇,又迅速分开。
在戊字区域,另一个身形瘦高、气息森寒的弟子,面对对手狂暴的术法攻击,不闪不避,体表泛起一层诡异的灰黑色光膜,竟将大部分攻击吸收、消弭,随后反手一掌,掌风带着刺骨的阴寒与腐蚀性,轻易击溃对手,自身却毫发无伤。其施展功法时,那灰黑光膜流转的韵律,与那邪气波动,也隐隐相合。
还有几人,分布在不同擂台,或胜或负,但共同特点是进展极快,出手往往不留余地,灵力性质偏于阴寒诡谲,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那股令林焰极度厌恶的邪气余韵。这些人,显然与赵莽、灰衣人一系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服用或修炼了以那邪气为原料炼制的“虎狼丹药”或邪功!他们在大比中如此“高调”,是背后之人有意为之,要让他们崭露头角,获取更多资源与关注?还是某种“检验”或“展示”?
林焰的心缓缓下沉。看来,这邪气的侵蚀,远比他想象的更广。不仅内门天骄叶清雪未能幸免,外门之中,也有不少弟子,或自愿或被迫,踏上了这条看似“捷径”、实为绝路的邪道。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高台。陈执事依旧那副蜡黄淡漠的神情,仿佛对下方的一切争斗都漠不关心。但林焰注意到,他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掠过那几个气息阴冷的弟子所在的擂台,尤其在有人施展出明显带有邪气特征的功法时,他深陷的眼窝中,会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难以喻的幽光,似是审视,似是默许,又似……期待?
“陈执事……果然与这一切脱不了干系。”林焰心中冷笑。这位自百草园便“关照”自己的执事,恐怕不仅仅是“知情者”,更是这条邪气产业链上,一个相当重要的环节。
就在他分心观察之际,擂台上,对手似乎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分神”(实则是林焰故意卖出的破绽),眼中精光一闪,剑势陡然加快,一式“流云追月”,剑光分化三道,虚实难辨,直取林焰上、中、下三路要害!时机把握极准,正是林焰“旧力已尽、心神不属”之时!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都以为林焰这次终于要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