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后山惊魂,窥见灰衣人隐秘山洞,又险些被王大石那憨货“撞破”行藏,林焰的警惕性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如同行走在万丈悬崖边缘的独行者,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百草园看似平静的日子下,暗流越发汹涌。腐骨花田中,那几株被李焕埋下的邪物催化过的花朵,长势越发“惊人”,邪气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雾,甜腥气味刺鼻,连附近几株正常的凝露草都开始呈现萎靡之态。陈执事巡视时,在那几株“异花”旁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蜡黄的脸上时而闪过一丝疑惑,时而又是深沉的思索,偶尔,那深陷的眼窝中,会掠过一抹让林焰心悸的、冰冷审视的光芒,扫过整片药田,也扫过正在田间“认真”劳作的林焰。
林焰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引起了陈执事的深度怀疑。腐骨花的“异常”变化,自己这个照料者首当其冲。虽然他将净化行动几乎停止,表现也越发“平庸”甚至“笨拙”,但陈执事这种老狐狸,绝不会轻易打消疑虑。更何况,还有那隐藏在山洞中的灰衣人一系,他们通过李焕投放催化剂,必然也会关注催化效果,自己这个负责照料的杂役,同样在其观察范围之内。
他做好了被直接盘问、甚至突然发难的心理准备。然而,陈执事接下来的“动作”,却比直接质问更加阴险,更加让人如芒在背。
那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起初很模糊,如同错觉。在他于陋室中修炼《紫霄焚天诀》时,在他于深夜调息,复盘日间种种时,在他清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他周围。这目光并非一直存在,时断时续,飘忽不定,但每次出现,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尤其是当他无意中靠近那几株邪气最盛的腐骨花,或者独自在药园僻静处停留时。
不是陈执事。陈执事的目光直接、冰冷、充满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冰锥。而这暗中的窥视,更加隐蔽,更加耐心,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只在你最松懈时,才悄然露出獠牙。
是监视。有人在暗中,持续不断地监视他!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一行!
林焰心中凛然。他没有惊慌,反而越发沉静。他将《敛息术》运转到融入呼吸般的自然,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连行走坐卧的节奏,都刻意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平庸”和“疲惫”。他不再于陋室中修炼《紫霄焚天诀》,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资质平庸、靠苦功硬熬的三灵根杂役一样,每夜只运转那粗浅的《青玄基础引气诀》,而且故意将灵力运行得滞涩、散乱,模拟出进展缓慢、根基虚浮的状态。灵力波动微弱而驳杂,在黑暗中如同风中残烛,毫不起眼。
他不再轻易靠近那几株“异化”的腐骨花,浇水除草都刻意绕开,表现得如同其他杂役一样,对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花朵“敬而远之”,甚至带着一丝“惧怕”。在陈执事巡视时,他更加低眉顺眼,回答问题简短机械,将一个被管事刁难、谨小慎微、只求安稳的底层杂役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暗中的窥视并未减少,反而在他表现出对腐骨花的“疏远”和“惧怕”后,似乎……更加频繁、更加细致了。尤其在他偶尔“不得已”需要处理腐骨花田边缘的杂草时,那道隐晦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钉在他的后背。
对方在观察什么?观察他对这些“异变”花朵的反应?观察他是否知晓内情?观察他是否会有什么“异常”举动?
林焰心中冷笑。看来,监视者关心的,并非他这个人本身,而是他与这些“问题”腐骨花之间的关系!是陈执事派来确认他是否“干净”?还是灰衣人一系,在观察催化剂的效果,以及他这个“园丁”是否可控?
必须找出这个监视者!至少,要确定其位置和方式。一直处于被动,如同盲人夜行,太过危险。
他开始利用一切机会,反向观察。浇花时,他“无意中”将水瓢的水洒出一些,水光映照间,眼角的余光迅疾扫过院墙角落、屋顶阴影、远处树梢。除草时,他俯身低头的瞬间,耳朵全力捕捉风中每一丝异常的声响——衣袂拂过草叶的沙沙,呼吸压抑的轻微气流,甚至心跳的微弱共鸣。夜晚在陋室中,他不再点灯,而是盘膝坐在黑暗里,将紫霄灵力一丝丝、极其缓慢地外放,如同最细腻的蛛网,悄然布满陋室周围数丈空间,感知着任何一丝不属于自然夜色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
然而,监视者极为狡猾和老练。他(或她)似乎拥有极高的隐匿技巧,或者借助了某种隐匿气息的法器。林焰数日探查,竟一无所获。那道目光依旧如同鬼魅,时隐时现,难以捉摸。对方显然是个中老手,深谙监视之道,耐心十足。
这让林焰的压力与日俱增。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被这样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时刻盯着,他如鲠在喉,许多原本计划中的暗中调查,都不得不暂时搁置。净化行动完全停止,对灰衣人山洞的进一步探查也只能按捺,甚至与王大石、周小豆的接触,他都刻意减少了频率,以免牵连他们。
这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感觉,极为憋闷。但林焰知道,越是如此,越要沉住气。对方在试探,在等待他露出破绽。他必须比对方更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