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隐星稀。百草园小树林中那短暂而诡异的交易，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焰心中激起层层冰冷的涟漪。灰衣人，邪气催化剂，虎狼丹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的巢穴，一个比陈执事、比李焕更接近邪气源头的存在。那灰衣人离去的方向，是后山更深处，那里人迹罕至，怪石嶙峋，是绝佳的藏污纳垢之所。

林焰没有返回陋室。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确认李焕走远后，身形再次没入黑暗，朝着灰衣人消失的方向，悄然追索而去。紫霄灵力运转于双目，视野在黑暗中清晰了许多，草木山石的轮廓纤毫毕现。同时，他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灰衣人身上阴冷晦涩的气息，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与腐骨花、邪气催化剂同源的邪气余韵。

这追踪对精神力和灵力都是巨大的消耗。灰衣人显然熟悉路径，且颇为谨慎，专挑崎岖难行、植被茂密处行走，时而在岔路口故意绕行，时而突然停下，回头观望。若非林焰《敛息术》已臻化境，对危机的直觉敏锐到非人地步，且追踪距离保持在三十丈开外，恐怕早已被发现。

约莫追了半个时辰，已深入后山人迹罕至的荒凉地带。这里灵气稀薄，乱石丛生，枯藤老树盘根错节，夜间活动的毒虫悉索作响。空气中的水汽也重了起来，带着一股陈年落叶腐败的湿霉味。灰衣人残留的气息，在此地似乎被刻意用某种手段掩盖，变得更加微弱、飘忽。

但林焰的紫霄灵力，对邪秽之气的敏感度远超寻常。他凝神细察，最终在一片布满滑腻青苔的陡峭岩壁下，捕捉到了那气息的最终去向——岩壁底部，被几丛茂密的、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的“鬼面藤”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地方。

那里看似与周围岩壁融为一体，但在紫霄灵力的特殊视角下，能隐约看到藤蔓之后，岩石的纹路有着极其细微的不自然扭曲，仿佛一道无形的、薄如蝉翼的水幕，在缓缓荡漾，隔绝内外气息。是阵法！一个颇为高明的、兼具隐匿和预警功能的简易阵法！若非紫霄灵力对能量波动有着超凡的感应，且林焰对阵法基础有所涉猎（得自无名古修玉简和《青玄杂记》残篇），绝对无法发现。

灰衣人来到岩壁前，并未直接拨开藤蔓，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三角令牌，对着那“水幕”晃了晃。令牌上暗光一闪，“水幕”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灰衣人闪身而入，缝隙瞬间弥合，藤蔓摇曳，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林焰伏在二十丈外一块巨大的、生满暗绿色苔藓的岩石之后，心脏微微加速。找到了！这山洞，恐怕就是灰衣人，甚至可能是其背后势力的一个隐秘据点！洞内，必然藏着更多秘密，甚至可能是那“圣血”或邪气催化剂的源头之一！

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冲进去！以雷霆手段制服灰衣人，搜查山洞，获取证据！但理智瞬间压倒了冲动。洞内情况不明，阵法强度未知，灰衣人实力看似在炼气四五层左右，但难保洞内没有更强者。而且，强行破阵必然惊动对方，打草惊蛇，这条好不容易找到的线就断了。

必须忍耐，观察，获取更多信息。

林焰将身形彻底隐藏在岩石阴影中，《敛息术》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甚至将一丝紫霄灵力模拟出周围岩石苔藓的沉滞气息。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极其微弱、凝练的紫霄灵力，如同最纤细的蛛丝，从岩石缝隙中悄然延伸出去，缓缓接近那处被阵法遮掩的山洞入口。

灵力丝线不敢触碰阵法屏障，只是悬停在屏障外寸许之地，全力感知着从阵法内部隐约泄露出的气息。

这一感知，让林焰心头剧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浓烈！精纯！狂暴！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实质般的邪气，正从山洞内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这邪气的浓度和精纯度，远超腐骨花田，远超那暗红色催化剂，甚至……隐约接近了当日在“有进无出林”深处，那被镇压的魔骸附近的感觉！只是少了那份万古沉淀的怨毒与死寂，多了几分“新鲜”的、仿佛正在“酿造”或“提炼”般的活跃与躁动！

这邪气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草木腐败的甜腥，以及一种难以喻的、仿佛无数负面情绪凝聚的疯狂低语！仅仅是隔着阵法略微感应，就让林焰紫霄血脉本能地产生强烈的排斥，掌心的紫纹灼热发烫，丹田内的鼎片碎片也传来警惕的震动。

这山洞，绝非善地！里面恐怕在进行着某种大规模的、极其邪恶的炼制或培育！灰衣人交给李焕的催化剂，或许只是其产物的边角料或稀释品！这里，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邪气“加工”或“储存”点！

林焰强压着立刻召唤青炎剑、以紫霄灵力强行净化此地的冲动。他必须冷静。这山洞的位置，这阵法的强度，这邪气的浓度，都说明此地绝不简单。贸然动手，胜负难料，更会惊动其背后的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