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的时候,陈海骑着三轮车,进了村口那条土路。
日头偏西的时候,陈海骑着三轮车,进了村口那条土路。
刚到村口,陈海就想起了沉秋月,又想起了苏巧云,想起方才车后座上苏巧云蹬车的样子。
“十九岁。”他心里说:“血气方刚,真有点压不住。”
“可前世我就是栽在这上头!”
“林文龙给我灌了半斤的瓜烧,一句沉秋月等你,我就扑上去了,一家子全毁了。”
陈海抹了把脸,用力甩了甩头。
“不行,女人麻烦,我现在得避着点!”
陈家,全家人正发愁的时候,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声。
“老嫂子!”
是村主任陈主任。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另一只手端着个碗。
“我听说,海勇媳妇出事了?”
“晕在灶前了。”
母亲说。
陈主任把布袋放在桌上,打开。
二十块钱。
外加四个鸡蛋。
“主任,这”
母亲不敢接。
“拿着。”
陈主任把布袋往前推。
“海勇媳妇是我娘家的远房侄女。”
他说。
“按辈分,我得管她一声外甥女。”
“这钱这蛋,是我的心意,不是村上的。”
“可这也太多了。”
母亲红了眼。
“不多。”
陈主任摆了摆手。
他往床上看了一眼,又转头看老太太。
“老嫂子。”
“恩。”
“这事,我做主了。”
“人,地保!”
老太太拄着拐,半天没吭声。
她低头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孙媳妇。
又抬头看了看那口空空的水缸、那个刮得见底的米缸。
过了好半天。
她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保!”
“再难也地保!”
陈主任走了,一家人正围着那二十块钱和四个鸡蛋发愁。
院门口忽然传来三轮车轱辘骨碌骨碌的响声。
“到了!到了!”
小月先跑出去。
她扒着车门一看,眼睛一下瞪大了。
“哥!哥回来了!”
陈海满头大汗,把车拉进院子。
他抬起肩上的大麻袋,咚地往地上一放。
“都别愁了!”
“都别愁了!”
他把麻袋口一解。
先搬出来一台缝纴机。
崭新的,红漆木头台面,脚架锃亮。
“缝纴机?”
母亲的手一抖。
小月围着机器又蹦又跳。
接着是两瓶白酒。
四包好烟。
一袋大米,一袋白面。
最后是一袋大白兔。
“哥。”
小月抱着糖袋,手指头抠了抠又舍不得掰。
“这是给我们的?”
“给你的。”
“那我能吃几个?”
“你想吃几个,就吃几个!”
一家人的眼睛都黏在那堆东西上。
愁闷散了。
陈海却不急着让她们高兴。
他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本红封皮的小册子。
啪的往桌上一拍。
“从今天起。”
他说。
“我是县水产罐头厂的收购员。”
“吃商品粮了。”
屋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轰的一下炸开了。
“啥?!”
“商品粮?”
“咱老陈家,有人在城里上班了?”
母亲冲过来,拿起那本册子翻来复去地看。
她一个字不认识。
可那枚红章她认得。
“咱老陈家。”
她抱着册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可算有出息人了!”
“娘,您别哭。”
“我高兴。”
母亲抹着脸。
“高兴!”
一家人正哭一阵、笑一阵。
陈海忽然不吭声了。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又摸出一张纸。
一张盖了红章的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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