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响,隔着两里都砸在陈海耳朵上。
林家那条船被拍得横过身去,船帮上一块木板裂开,木屑飞起来,落进水里。
林文龙在船上吼了一声,扑过去抓橹。
橹已经甩进海里了,只剩个橹把在船沿上晃。
“桨!扑桨啊!”
林文虎喊道。
第二条从礁盘另一头绕上来,第三条从船尾后头冒出来。
三条大鲨鱼在船周围转圈,一圈比一圈近。
水面上一道一道黑背划过去,桨早不知被撞到哪儿去了。
哗。
又一块船板裂了,木板夹着水从船底往上挤,船身往一边歪,歪得很慢,又很稳。
陈海看着那条船一点一点往下沉,看着两个人从船头爬到船尾,船就那么大,没处躲。
“这地方,我给你留了半个月。”
陈海心里说道。
“你自己摇着船划进来,一桨都没偏。”
船翻的时候,两个人都滚进了水里。
林文虎一把抱住块船板,脑袋翘出水面,大喊。
“哥!哥!船!船沉了!”
林文龙扒着半截船帮,两只脚在礁石上蹬,蹬了两下才发现没处退。
礁石滑,手一松,人也滑下去,呛了一大口水。
陈海的舢板就停在二十米外那道浪的背后。
他一直没有动,这会儿才慢慢把桨抬起来,划了三下,靠过去,停在浪里头。
他一直没有动,这会儿才慢慢把桨抬起来,划了三下,靠过去,停在浪里头。
不近,也不远。
林文龙扑腾着抬头,一眼认出了舢板,也认出了船上的人。
“陈海!”
他嘶声喊道。
“救我们!快!”
陈海没递缆绳,也没伸手。
他把桨横在膝上,两只手搭着桨杆,声音很平。
“问你两句话。”
“你先拉我们上去!拉上来我什么都给你!”
“你姨父一年收多少?”
陈海看着他。
“家里的东西,藏在哪?”
“我说!我说!”
林文虎抱着船板抢在前头答,一句接一句。
“地窖里两缸粮!还有半缸谷子!”
“水缸底下有口铁皮箱子,锁着的!我姨父的东西也在里头!”
“我哥那本红皮帐,记渔政所抽成的帐,也在箱里,一年三成,一笔一笔都记着!”
“你闭嘴!”
林文龙在水里破口大骂。
“陈海你个狗东西!你敢!你敢这么对我们!你敢!”
话没说完,一个浪头打过来,把剩下那半句连着海水一起灌回他嘴里。
他扑腾着又挣出头来,还要再骂,眼睛却先看清了。
陈海那条船上,桨还横在膝头,一寸没往前挪。
他嗓门一下就哑了。
“陈海。”
他喘着气换了个口气。
“你拉我上去,帐本、地窖、箱子,全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
“以前的事,是我糊涂,我错了。”
陈海看着他,一个字没应。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桨重新放回水里,慢慢拨了一下。
“林文龙。”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这条命,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他把舢板掉过头,任浪推着走,桨没再动第二下。
划出去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
暗流已经把两个人卷进了礁缝。
海面上只剩一圈发暗的血沫,还有一块破船板,随着浪起起伏伏,转眼,就什么都没了。
“上辈子,是你把我送出这片海。”
陈海心里说道。
“这辈子,是我看着你进去的。”
回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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