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在回大队的土路上。
风声在耳边呼啸,顾承屹一路上闷不吭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沈云希偏头瞅了他好几眼,这男人吃起干醋来,真是连个招呼都不打。
“顾大厨,手套好看吗?”沈云希故意扬了扬戴着手套的手:“赵护士送的,说是骑车挡风。”
顾承屹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她,黑眸深得像口古井:“好看,赵护士对你挺上心。”
这话里的酸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沈云希刚想开口打趣他两句,顾承屹突然停下脚步,把自行车靠在自己腿上,单手从斜挎的布包里掏出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他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把那团东西兜头绕在沈云希脖子上,缠了两圈。
一股带着暖意的羊毛粗糙感瞬间裹住了沈云希的下巴。
“什么东西?”沈云希低头一看,是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厚实得很。
“供销社买的。”顾承屹退开半步,眼神飘向路边的苞米地,声音有些不自然:“顺路看见,就买了。你戴着挡风。”
沈云希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指尖刚摸到边缘,就顿住了。
这围巾针脚一宽一窄,松紧不一。
翻到背面,还能摸到好几个没藏好的线头疙瘩,甚至有两处明显是漏了针又强行补回去的,歪歪扭扭。
供销社要是卖这种手艺的东西,大门早被顾客砸了。
这明明就是个连针都没拿过的新手,熬灯瞎火硬生生织出来的。
沈云希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常年握锄头拿菜刀的大手,心头猛地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没拆穿他那蹩脚的谎话,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挡住上扬的嘴角:“眼光不错,挺暖和的。”
顾承屹听见这话,眼底那点郁气瞬间散了个干净,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了翘,推着车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知青院后院,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顾承屹把车停好,转身走到屋檐下的竹篓前,掀开盖子。
里面赫然躺着四只早就开膛破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野兔。
“你下午上山了?”沈云希有些惊讶,走过去看了看,四只兔子肥得流油。
“下了工顺手掏了个兔子窝。”顾承屹拿草绳把其中两只兔子分别拴好,拎起来塞进沈云希手里:“去,给周卫东家送一只。”
沈云希拎着沉甸甸的兔子,挑眉看他:“哟,顾大厨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不是最看不惯卫东吗,怎么还主动送起肉来了?这么大方?”
顾承屹面无表情地转身去拿灶台上的柴火,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发沉。
“我不给他送,你也会送。”
沈云希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送人情也不会拿你弄回来的东西啊。”
“那你还不如用的东西。”顾承屹叹口气:“去吧,我把肉炖出来,也得给我外公外婆送点儿。”
沈云希挑挑眉应了:“那行吧,我就借花献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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