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希拎着两只沉甸甸的野兔出了知青院。

秋风卷着土路上的砂石打着旋儿，天彻底黑透了，村里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白烟，透着一股柴火味。

她大步流星，没一会儿就到了大队长家门口。

刚跨进院子，就瞅见周卫东正蹲在堂屋门槛上啃杂粮饼子。

一看见沈云希，周卫东眼珠子瞬间亮了，把手里的饼子往碗里一扔，跟装了弹簧似的蹦起来。

“哥！你咋来了，冷不冷？你在家等着，我吃完饭就去找你了。”

沈云希把手里那只拴着草绳的野兔递过去：“顾承屹下午上山弄的，让我给你们送一只。”

周卫东接兔子的手一顿，撇了撇嘴：“切，他能有这好心？”

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拎着那肥得流油的兔子不撒手。

周国强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兔子连连摆手：“云哲，这咋行！你们知青肚子里缺油水，赶紧拿回去自己吃。”

“强叔，您就收着吧。”沈云希笑着推回去，语气干脆：“就别跟他客气了。”

周国强推脱不过，只好让媳妇把兔子接过去，嘴里不住地夸赞：“顾知青也是个有本事的，这年头山上野物精得很，他还能徒手套着兔子。”

周卫东站在旁边，眼神滴溜溜在沈云希身上转了一圈，目光忽地定在她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上。

他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

“哥，你脖子上围的这啥玩意儿？跟个破麻袋似的。”周卫东凑近了两步，指着围巾上那几个没藏好的线头疙瘩，满脸嫌弃。

“这针脚歪到姥姥家了，松一阵紧一阵的。我娘闭着眼睛织得都比这强一百倍！你从哪捡的破烂？”

沈云希摸了摸脖子上粗糙的羊毛，斜了他一眼：“能挡风就行，肉送到了，我先回去了。”

“哥，你赶紧把它摘了吧，勒着脖子多难受。明儿我让我娘给你织条新的！”周卫东在后头扯着嗓子喊。

沈云希背着身挥了挥手，懒得理他。

刚跨进知青院后院的门槛，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大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灶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沈云希推门进去。

顾承屹正背对着门，拿着木勺在铁锅里翻搅，锅里炖得红亮的兔肉咕嘟咕嘟冒着泡，汤汁浓稠。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视线越过灶台，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回来了。”顾承屹把火撤了点，拿抹布垫着把大瓷盆端上木桌。

沈云希走过去，拉开条凳坐下。她把那副深蓝色的毛线手套摘下来，随手搁在旁边的空凳子上，却没去解脖子上的灰围巾。

顾承屹端着两碗杂粮米饭走过来，眼角余光扫过那副被扔在一旁的手套，再看看她脖子上严严实实裹着的那团“灰麻袋”，眼底那点郁色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把饭推到她面前。

“你先吃，别等我。”

沈云希手里还攥着筷子，抬眼看他：“你干嘛去？饭都在这儿，你不吃？”

“我去一趟牛棚。”顾承屹转身从碗柜里摸出个带盖的铝饭盒：“外公外婆那边还没吃，我送过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