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里的半个馒头，手伸进贴身的棉袄内兜，掏出了那两包用白纸包好的药材碎渣，外加那本记着详细批次的笔记本。

“啪”的一声轻响。

东西被稳稳当当地拍在木桌正中央，推到了顾承屹面前。

顾承屹目光一凝，视线从那两个纸包挪回沈云希脸上：“这是什么？”

“王副院长和王强吃回扣、进劣质药的铁证。”

沈云希喝了口热水，语气清脆冷冽，将今天白天柳林大队宋木匠吃了发霉保肝药差点送命、自己如何摸进药库取样、又是怎么在门口跟王强对质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煤油灯偶尔爆开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顾承屹越听，脸色越是阴沉。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捏起其中一个纸包轻轻搓开。

鼻尖凑上去闻了闻，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瞬间翻涌起骇人的戾气。

“拿霉烂药草当救命药卖给庄稼人。”顾承屹指骨捏得嘎吱作响，粗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帮蛀虫，枪毙十次都不够。”

沈云希夹了一筷子酸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原本我还发愁赵小梅抄的那份单子空口无凭，抓不住他们的现行。

今天这事一闹，宋木匠吃坏身体的病历在急诊挂着，药库里那几个原封未动的发霉大麻袋我也记下了批号。

只要我把这东西往公社革委会或者卫生局一捅，顺藤摸瓜一查账，这对舅甥俩一个都跑不掉。”

顾承屹没有立刻接关于账本和举报的话。

他那双黑得像化不开的墨汁一样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沈云希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半晌没有移开。

堂屋里的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顾承屹沉默了足足十几秒钟，放在桌面上的大手缓缓收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强今天拦你了？”他低声问，声音发紧，透着一股极力克制的压迫感。

沈云希咽下嘴里的饭菜，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拦了。”

顾承屹的呼吸沉重了半拍。

他漆黑的眼珠子在沈云希的肩膀、手腕和脸上来来回回扫了三遍，像是在确认她身上有没有受半点伤，或者有没有被人碰过。

屋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明天我送你去上班。”顾承屹开口，语气沉冷而笃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云希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筷子，失笑道：“你送我？大队现在虽然进入冬闲，可打谷场上修整水渠的活计天天点名，记分员盯得死紧，你不去上工，拿什么挣工分？”

“请半天假。”顾承屹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扯淡。”沈云希好笑地摇了摇头：“为这点破事耽误你半天工分，亏不亏？

再说了，他王强算个什么东西？油头粉面的软脚虾一个。

就他那小身板，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给他摁趴在地上起不来，他能把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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