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枯的叶子摸上去不仅没有该有的干脆劲,反倒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指头稍微一捻,底下成团结块的药草就碎成了粉渣。扒开表层一看,里头全是一层毛茸茸的白霉,夹杂着灰绿色的斑块。
这哪是什么二等药材,分明是雨季泡了水、早就该拉去焚烧坑埋掉的烂草!
沈云希眼神骤然冰冷。
王副院长和王强这俩王八蛋,为了吃回扣,竟然真敢把这种要命的东西往公社医院里拉,按正品药材入库收钱,再开给毫不知情的贫苦社员喝!
她没有耽搁时间,迅速从怀里掏出两张干净的吸水白纸,抓了两小把发霉最严重的茵陈和柴胡碎渣,严严实实裹成两个小纸包。
接着,她掏出记事本和铅笔,照着麻袋侧面用墨汁印着的一串模糊编号,快速抄录下来。
入库登记人是王强。
供货方是红旗中药材联合收购站特供。
把笔本子和药样妥帖塞回贴身衣兜,沈云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库房门口,还没跨出那道槛,迎面突然撞上来一道人影,硬生生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哟,我当是谁呢,大中午的跟耗子似的往药库里钻。”
王强梳着他那标志性的大背头,抹得油光水滑,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斜着身子倚在门框上。
他嘴角挂着一抹阴阳怪气的讥笑,一双倒三角眼不怀好意地在沈云希身上打转:
“沈大夫,手伸得挺长啊。药房重地,闲杂人等免进,这牌子挂在门上你是瞎了看不见?你一个门诊坐诊的大夫,没事少往这边跑!”
沈云希停下脚步,身形挺拔,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药库是公家的药库,又不是你们老王家的自留地,我怎么就来不得了?”
她单手插兜,语气平稳,却透着股针尖对麦麦芒的硬气:“前头病人吃了药不仅不退黄,反而全身抽搐发高热,差点闹出人命。
我身为首诊大夫,来看看自己开出去的方子配的是什么药,合情合理。”
王强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的冷笑瞬间僵住。
他身子站直了半寸,眼神飘忽地往库房深处扫了一眼,随即拔高了嗓门虚张声势:
“病人病情恶化那是你开方子水平不行!一个刚转正的毛头小子,侥幸治好了两头猪、救了个急症,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治坏了人,就想把屎盆子往药房头上扣?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云希往前逼近了半步。
她虽然身量稍逊于顾承屹那样的高大汉子,但长期练就的身手和那股子冷冽的气势压过来,竟让王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沈云希盯着他那双闪烁其词的眼睛,声音不大,字字句句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空气里。
“药材发霉长毛了还往外发,吃出人命来,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王强的脸色瞬间刷白,像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冰水,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怨毒:“你……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什么发霉长毛?
我们医院的药全是通过正规渠道进的一等货!你敢在外头造谣,我让我舅舅直接停了你的坐诊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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