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希咬了一口兔肉,酱香四溢,含混着应道:“那你快去快回,天黑路不好走,我不差这一会儿,等你回来一块吃。”
“嗯。”
顾承屹推开后院的破木门,一头扎进深秋微凉的夜色里。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两旁的枯草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风一吹,带着刺骨的寒意,顾承屹的心口却像揣了个火炉,热烘烘的。
她没摘那条围巾,顾承屹唇角的弧度又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常年握锄头的手指有些粗糙,那条围巾是他熬了几个大夜,拆了又织、织了又拆,硬生生抠出来的。
丑是丑了点,但那是他一针一线的全部心思。
不过冬天地里没活,他可以再织一条,熟能生巧,总能织个好看的。
还有手套,也不能落下。
村东头的牛棚四面漏风,冷风直往缝隙里灌。
顾承屹熟门熟路地绕过外围的栅栏,推开虚掩的木板门。
屋里没点灯,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见干草堆上和衣躺着的两位老人。
听到动静,干瘦的赵林撑着胳膊坐了起来,警惕地压低声音:“谁?”
“外公,是我。”顾承屹赶紧走过去,在草堆旁蹲下,顺手把铝饭盒塞进赵林怀里,触手温热。
“承屹啊。”旁边一直咳嗽的老太太也摸索着坐起来:“你总往这边跑,可别让人看见了……”
“大队长是个明白人,只要不惹事,他不会为难咱们。”
顾承屹把饭盒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瞬间在逼仄酸臭的牛棚里散开。
“今天有肉?”赵林愣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却没急着吃:“你这孩子,你把肉都给我们送来,你自己吃什么?”
“我下午去后山套的兔子,自己那份留了。”顾承屹把筷子递过去,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你们趁热吃,多补补油水,这几天降温,千万别冻着。”
老太太虽然眼睛不太好使,但耳朵却尖,听出外孙语气里的变化,忍不住摸索着抓住了顾承屹的手。
“承屹,你今天……遇着什么高兴事了?”老太太试探着问。
自从老两口被下放,这孩子瞒着家里偷偷下乡来照顾他们,整个人就像块捂不热的冰,成天冷着脸,今天这语气里竟然带了笑音。
顾承屹身形一顿,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云希坐在昏黄的火光下,脖子上裹着那团“灰麻袋”低头等他吃饭的模样。
“没什么。”他垂下眼眸,反握住外婆干枯的手,声音低低沉沉地在夜色里晕开:“就是觉得……日子有点盼头了。”
赵林大口喝着沾了肉汁的杂粮粥,长叹了一口气:
“好吃,这手艺真好。承屹,跟你搭伙的那个知青,是个好人呐。咱们不能白占人家的便宜。”
“嗯,我知道。”顾承屹站起身,把身上那件半旧的黑色棉服脱下来,盖在外婆单薄的被子上:“你们吃完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老太太叹了口气:“自从承军没了之后,这孩子都多少年没这么开心了。”
“没想到来了乡下,倒是让这孩子看开了。”给自家老婆子夹了几块兔肉,赵林也跟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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