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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好人难做

起初,林雪还以为是幻觉,后来,林雪见有个人,大概就是润子,居然掂着瓶酒到躺着的罗江边上,噼噼啪啪打着罗江耳光,让他起来喝酒的时候,才知道一切不是虚幻的。

戴昌龄也醒来了,或者根本就没睡着,大概知道林雪要拉他出去,先话了,道:“算了,让他们闹吧,看上去都是罗台长的老熟人!”话间,又有一个醉鬼到罗江尸体边,先亲了一口罗江的脸后,开始又哭又闹的,听不清在什么。

林雪和戴昌龄正看着古怪,就见掂着酒瓶的润子已经晃晃荡荡往面包车这边来,一边走一边喊:“两,两位兄,兄弟,过,过来,陪,陪我们喝、喝酒、酒!”

这润子看着有点不靠谱,还整天抽烟喝酒、嘻嘻哈哈的,但办事却是很认真的,至少是非常尊敬他这个师傅的。从交通医院到公司医院的灵堂,再从灵堂到邙山殡仪馆,他都是在最前面哭着抬着罗江走的。后来,听他还在烈士陵园给罗江鼓捣了块墓地,从逻辑上让没扛过枪、打过仗的罗江成了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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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画的像狗撒尿一样,有点空间感行不?!这着色,跟刷油漆一样,让我拿来擦屁股都嫌掉色!”日本前首相渊惠三病逝的那天下午,佟森在办公室对着摊开的一幅装裱好的国画,看着贾淳厚这样点评。

贾淳厚呵呵笑着:“年轻人刚学画画,也不容易!佟老师你是专家,看能不能鼓励一下,该发就给发了!”

佟森没出声。林雪凑过去看,见那幅泼墨山水有点像李可染的《万山红遍》,就插话:“佟老师估计是嫌这画没直接拍成照片,无法直接上版。这样吧,我帮贾老师拿去,让齐记者给拍拍。”

一直在一旁伏案工作的刘吞吴忽然抬头:“林你还是别找齐音了吧,他的事大的跟发行了1000块面额的人民币一样,估计一般人找不开!”

听到齐音摊上了事,贾淳厚转身道:“齐音不是干得很好的么?他会有啥事啊?”

刘吞吴笑着:“我都没想到他那家伙会那么捣蛋!昨天他居然模仿闻总的签字笔迹,叫财务那边报销他三万多的摄影装备费!这事得多弱智才能办出来啊!三万那可不是数目啊,我这次去趟深圳,坐个轰隆轰隆的老式飞机,财务那边还让闻总签了两次呢!”

魏芳也:“咱这破单位,就属财务科最牛了。有时候闻总的签字都不管用!上次我们在应天门那个单,闻总都签字了,但财务硬那天闻总没去,不能报,当时我踢他们一脚的想法都有!”

苏美英听了:“唉,最近日子不大好,报社岔子事接二连三的,我还听晚报那边的网站也出差错了,是被黑客入侵,有篇关于市委组织部参与扶贫的稿子,组织部被改成了‘贪污受贿部’,挂了两天才发现,闻总鼻子都气歪了,咱都猫着点、悠着点吧!”

见老佟又埋头鼓捣起了篆刻,贾淳厚一边卷了那国画,一边:“林,你过来一下,老哥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谈谈!”

林雪跟他到楼道后,老贾看着林雪问:“最近你又找漪漪没有?年轻人别那么腼腆,该找还找么!”

林雪道:“打过几次电话,她很忙,还让

我少打电话,我也不知道该咋办!”

贾淳厚笑着:“我早还是指腹为婚好,自由恋爱的事情它就比较麻烦。你在享受自由选择的权利的时候必然要承担某些痛苦的待见,往往是你刚觉得差不多时,咕咚一下,又会出现点新情况让你措手不及。关键是你们年轻人要考虑清楚,你们究竟合适不合适,找对象其实就是找一种生活方式!一辈子的生活方式啊!”

林雪:“实话,我还真没细想过!”贾淳厚:“那可不行,可以白手起家,但不能白手谈恋爱,最起码你得想想房子的事,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你住一辈子单身宿舍吧!”

林雪:“这个我倒是考虑过,但还没敢跟她。主要觉得时机还不成熟!”老贾呵呵笑着:“谈女朋友得虚实结合,虽然不能带着存折去,但适当的时候也有必要让人家看到感情发展的希望和前景!两个人选择结婚,是看上眼,那些最终离婚的,是看走了眼。”

老贾这话的时候,办公楼外面,远远地忽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下午下班时,林雪是跟刘吞吴、魏芳他们一起下楼的。不熟悉的时候,林雪觉得跟刘吞吴还有话,现在一熟悉了,反倒不知道该些什么了。想来想去,只有提刘吞吴以前交代过的洛阳球迷的那个话题。但出乎林雪意料的是,刘吞吴今天对球迷的话题反应平淡,估计还是没有从楚凯和罗江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

大街上依旧喧哗和热闹,与一直以来的平淡无奇不同的是,今天应天门那边的拆迁现场,一些拆迁户大概因为赔偿问题,在废墟中高高挂起了老毛的标准像,并在边上打了两条白布对联,歪歪扭扭的大字写的是:拆民房有一套,民脂民膏占尽,能奈我何;耍手段无底线,欺上瞒下俱全,不服不行!林雪估计此前热热闹闹的鞭炮声也与这个有关。

刚才在办公室时,魏芳还,要是主席在世,那些讨厌的钉子户早就死八百次了!佟森听了,这是实话,毛在世时,需要拆你房,任何人是没有什么价钱好讲的,敢当钉子户、敢抵制拆迁,反g命的帽子马上给你戴上!被枪毙都是轻的!

刘吞吴就起身看着窗外,笑着,佟老师你错了,毛时代搞拆迁,手法可比现在高明多了。老北京的城门和城墙就是最好的例子,1420年建的地安门,1954年拆了;141年建的中华门,1959年拆了;146年建的崇门,1965年拆了;149年建的东直门,1969年拆了!这些可全是几百年的古物,老百姓的房子算个屁啊。我们大学历史老师,当时,几近绝望的梁思成跪抱城砖大放悲声,五十年后,你们会后悔的!我觉得他真是太可爱了,没准过几年,他梁思成的故居都得拆!他们根本不会考虑你的感受,更不会照顾你的利益!

因为老贾的过问,林雪本来是想硬着头皮去等,或者是去寻找上官漪的。但就在他想跟刘吞吴分开的一瞬,刘吞吴忽然:“林,今天没事吧,正好咱俩都没骑车,你陪我走走吧,怎么样?咱们就这样,一直沿着中州大道走到涧西去!”

林雪不想扫刘吞吴的兴致,点点头,:“没想到你吞吴哥也是个浪漫人啊,我现在对浪漫的定义是浪费时间加缓慢!”

刘吞吴呵呵笑着:“过去觉得生命短暂,需要争分夺秒,这次从楚凯的事上,我忽然觉得生命需要慢慢来,这就跟抽烟或者烧香一样,你不能过快、过急、过早地烧自己!”

林雪听着很有新意,就问:“你同学的身后事,我看你忙前忙后的,都安顿下来了吧?”

“还没,人走茶就凉啊,他们原来的单位领导真是死贵(洛阳话,大意是固执、难缠)!我跑过去谈楚凯抚恤金的事,死活就是不开口子,楚凯他都是离开单位的人了!我,你们就当是给人家孤儿寡母捐款了,行吧?人家,我们是办教育的,不是开慈善机构的!”

林雪:“这个社会都这样,让你交个什么费、捐个什么款你都得无条件交和捐,你要向它搞个报销啊,要个什么钱啊,它都抠得要命,拼命卡你、折腾你!就跟去银行一样,它欠你几分钱,你都不好意思等着要,但你要欠它几分钱,你试试!”

“你们企业应该好点吧?我看罗江追悼会就办的不错!”刘吞吴一边走一边问,过十字路口还主动护着林雪,就跟对待女朋友一样。

“也好不到哪儿去!”林雪抱怨,“原来我想着罗台长去世后,养老金会全额补足的,因为那是人家在职时每月交的,想不到人一没了后全都得充公。我们办公室的陈主任好歹,公司劳动人事处才给追发了6个月的养老金,其实没多少的!”

刘吞吴叹口气:“我觉得住房、医疗、教育、养老这些东西,不能光用经济观点来分析,也不能光用经济手段来调节,因为这是民生问题,更是执政集团的责任!利用民生问题拉动经济和赚钱,进而搞老百姓,就是趁火打劫!”

林雪:“我们公司姜总还是全国人大代表呢,这几年对养老金之类的民生问题,他也不是没提过,但我看只要他一提,网上总有一群五毛跳出来,指责他不懂政策,并断章取义,扭曲他的观点。更有甚者还对他进行人身攻击,他是汉奸、特务、卖国贼,真让人哭笑不得!”

刘吞吴:“来去还是个利益问题。就跟北上广一样,什么一线城市人口调控,什么户籍制度、学籍制度,都是幌子和手段,都是为了保住他们狗食盆子里的那点骨头不被外人抢了去!”

林雪觉得刘吞吴有点情绪化了,就主动转话题,问:“吞吴哥,你跟有线台的苏润认识吧?以前很多人都看不惯他,这次从罗台长的事情上,大家才发现他很讲义气、很负责也很可爱!”

林雪此话一出,刘吞吴先笑了,:“润子这家伙可真能捣啊,把你们一圈人骗得团团转,不愧是搞电视的。担当是需要资本的,即使是沽名钓誉也需要一定的付出,他倒好!”

见林雪有些不解,刘吞吴继续:“前天他还去交通医院闹事呢,听还甩了那天抢救罗江的那医生一个大耳光!”

林雪听了就:“那天人家医生和医院也算尽力了,他再去打人就不对了!”

刘吞吴:“你以为他是嫌人家抢救罗江动作不够麻利吗?不是的。我听是从那医生口里传出,罗江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是润子陪罗江喝的酒。换句话,润子不想承担一起喝酒让罗江出了事这个责任!”

林雪一听,头都大了,:“那天,那天他不还在医院一个劲地吆喝,是谁与他师傅喝的酒吗?!他这是贼喊捉贼啊!”

刘吞吴:“我跟润子也算很早就认识,他的路数、他那两下子我很清楚,永远长不大,总想用低成本获得高效益,想在江湖上落下好名声,却又不会像宋江那样乐善好施。尽管传闻没有坐实,但仅从他去打人家这点,我就可以断定,是他和罗江喝的酒!”

“没想到会这样!”林雪喃喃着,觉得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就跟中州大道初上的那些灯发出的或强或弱的光一样让人看不透。

“事情没完呢,”刘吞吴,“医院报警后,执勤警察过来,听他是电视台的,不愿意抓人。随后,医院院长通过他在政法委的同学向公安局施压。最后听润子服软,表示可以赔偿5000元精神损失费给医生,但那院长明确表态:我拿5000元给我的医生,你必须进拘留所!”

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座新开的楼盘下。虽然楼盘大大的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新闻联播》了,但楼盘展示大厅里却依旧是人声鼎沸。见林雪和刘吞吴过来,三个打扮得像sh的姑娘一起上前,很专业地递上广告页,开始热情地介绍户型,也不管这两人是干啥的。

刘吞吴摆摆

手吼没接广告页,和林雪继续前行,快走过路过时,林雪忽然笑着:“中国的广告就是一群每天加班的广告人,告诉买不起房子的人,应该像首富一样享受生活。”

刘吞吴还想什么的时候,忽然发现林雪已经驻足,并把眼睛盯在了楼盘展示大厅,就:“林,你要对这楼盘感兴趣,可以进去看看,你嫂子还在等我呢,我得先走!”

见林雪没吭声,神色也有些异样,刘吞吴先往前面走了。他并不知道,在不经意中,林雪看到,上官漪正和一个男子在那楼盘展示大厅里低头看那房屋模型,那男子的手正很亲密地搭在上官漪的肩头,好像还在玩弄着上官漪长长的头发。

“漪漪,漪漪!”林雪远远站在街灯和楼盘前的霓虹灯里喊,他宁愿相信自己是看走眼了,宁愿相信他是认错了人,宁愿相信那不是上官漪,只是个和上官漪穿着打扮类似的女孩正与男友在准备买房子的事情。

但佳人抬头,众人侧目后,在灿烂灯光里,林雪清晰地看到,那确实是上官漪。而听到林雪在叫上官漪,上官漪身边的那男子表情也有些诧异和吃惊。

“我还怕认错人呢,没想到你们也在这里!”林雪居然跑了过去,分开人群跑到了上官漪面前,看着她。有时候,林雪觉得自己还是蛮有勇气的。

见上官漪有些尴尬,林雪又笑着:“刚才我跟刘吞吴正好路过,无意中就看到你了,最近还好吗?”

还没等上官漪开口,林雪又:“没事,没事,我就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你们忙,你们忙吧,我先走了!”着,林雪冲上官漪边上那男子笑笑,转身,大踏步地出门、往前。他并没有去追刘吞吴,而是拐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他觉得内心莫名其妙地失落,莫名其妙地难受,最后由难受发展到了疼痛。

他开始有点恨刘吞吴,为什么今天非要和自己走一走。如果,如果刚才自己从九都路那边走,一切就不会发生,最多是自己白等上官漪一场,最多是自己给她打个电话,然后平静地坐车回涧西去。

他又觉得应该感谢刘吞吴,感谢这次与上官漪的邂逅,否则自己真就跟蒙在鼓里一样。其实长痛不如短痛。他又幻想,那男子可能是上官漪的表哥或者极其普通的朋友,但表哥或者极其普通的朋友,会玩她漂亮的头发吗?!

稀里糊涂乃至精神恍惚中,林雪只觉得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猝不及防,居然就是一个大大的马趴,双手着地后手腕都生疼。爬起来一看,居然是一大块水泥砖放倒了他,便恨恨地骂着,往亮灯的地方走,才发现这条巷子跟著名的西工街其实很近。

“胖子,最近也不见你了,忙什么呢?过来喝两杯吧!”坐在街锅贴对面的那个餐馆里,林雪一边喝着瓶的二锅头,一边给李胖子打电话。桌子上是一盘花生加一个凉菜拼盘。

“也没啥求事,”李胖子在电话里,“就是上周又被逼去相亲了。他娘的,我们局长给我介绍的居然是个三十五岁的大龄剩女!长的不咋着,还一见面就问我有没有120平方的房子和宝马车,我没有。后来,她又,没有大房子和宝马,买个80平方的经济适用房,再买辆奥拓或奇瑞qq也行啊。我没有,我真没有。然后她就开始沉默了。看着不行,到最后,我就起身跟她,对不起,我买的是180平方的房子,然后转身出门。在门口,我又大声打电话,叫田军旗那王八蛋开他们领导的奔驰来接我,算是很风光了一把。刚才,那瞎球女的还打电话约我,但被我严词拒绝了。”

林雪听了,笑着:“还严词拒绝,跟外交部一样!嘴硬是没用的,你就不会留个话口,不定以后你们真有缘分呢!”

“打住打住!”李胖子听了,不愿意了,:“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以后!他娘的,就她那样,我看着都恶心,八字还没一撇呢,还一上来就房子和

车的!连面积和车型都想好了,算他娘的啥事!”

“我他妈的也很背,别人好不容易介绍个差不多的女的,今天居然撞车了!”林雪抿了口烈酒后,咳嗽着。

“什么?撞车了?伤着没有?”李胖子显然没听明白林雪的意思。林雪就笑着解释:“不是开车撞车,是和他男朋友撞一起了!”

“求,脚踩两只船,这样的女的不要也罢!”李胖子,“对了,那女孩我应该见过的,我早就觉得她比较精到和市侩,可你就是不信。都啥时代了,你还相信富家女会看上穷子的好事?”

林雪也想不起李胖子什么时候见过上官漪,就给自个找台阶:“她家不富,我家也不穷,只不过我现在是只身在外,我可不是那种空手套白狼的人,我父母也不会对我的爱情袖手旁观的。”

李胖子听了:“好了好了,我不跟你抬杠。记住,这里是中国,不是泰坦尼克号,没有浪漫,更不会出现奇迹,有的只会是残酷和打击!老毛早了,人间正道是沧桑。”李胖子着,准备挂电话,借口是晚上要和北京总参来的战友出去洗脚。

大概觉得对不住林雪,李胖子在挂电话前又进一步安慰林雪:“算了,在喜欢你的人那里去热爱生活;在不喜欢你的人那里,去看清世界吧!我总参这个战友,没钱也不帅,但为人还算大方,先后和几十个妹纸(子)好过,其中也不乏颜值高的。我专门请教过他追妞和泡妞的秘诀,答案很简单,就是勇敢表白,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听他的表白被拒绝过近百次,但他既不沮丧,更不死缠烂打,而是马上收拾心情去找下一个目标。唉,很多单身狗在妹子面前表个白还要憋半年,真他娘的浪费时间和青春!”

尽管李胖子是有口无心,但林雪觉得对方就是在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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