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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江南塞北

“对啊,要,我母亲也是河南人,新郑的。咱俩也算半个老乡啊,可你就是不来找我。”钟离辉着,吸了一口烟。

戚响笑着:“我还一直觉得你是个瞎球南方人,没想到,还跟我们河南有点渊源。”

钟离辉:“我知道我这工作得罪人!但有什么办法?不都是为了自己将来找个好工作!我想着,你老弟要有空,今年暑假顺便去中州铝厂帮我看看,他们那个人事部是个什么情况,比如科员的品德啊、化啊、知识啊什么的!”

蒯晓松忽然插话:“钟主席,就业可是人生大事啊,我觉得你自己去了解一下比较直观一些。”

钟离辉:“这个我也知道。但不瞒二位老弟,中州铝厂是我的备选,或者是最后退路。今年暑假我跟深圳的公司约好了要去实习的!对了,你们可得给我保密啊!”

戚响觉得自己确实误会了钟离辉,就:“刚才那个黎君下来找我,我还以为是别的啥事!”

钟离辉抽着烟:“社会上的事比较复杂,我们也只能适应。刚才我本来想直接下来,但觉得应该铺垫一下好。再,你也得给老哥我留点面子,对吧!”

钟离辉着,开始猛吸那烟,看样子准备要走了。

戚响:“好吧,我答应你。需不需要下学期回来给钟主席写个调查报告啊?”

钟离辉觉得戚响是在讽刺他,就笑着:“看你这话的!我知道你能耐大,你帮我忙,我就感激不尽了。”

临出门前,钟离辉又回头:“今后设8班有啥事,找我一声就行!”戚响笑着:“我他妈下学期就成设9班新同学了。”

钟离辉顿了一下,:“这个事,我也很遗憾。老哥我也无能为力啊。不过,匿名信告你的事,我一定给你摆平!”

钟离辉到楼道后,见黎君正在等他,就问:“黎老弟,你还有什么事吗?”黎君:“刚才我在门外都听到了,你就是对那个戚响太客气了。”

钟离辉边走边:“对抗和暴力当然很过瘾,但不会解决最终问题。很多事我们还得靠妥协和忍让解决,这是利益之道,也是生存之道……”

黎君又:“刚才我听,好像钟主席你也脏话了。”

钟离辉呵呵笑着:“你跟戚响那种嘴上带把的人,装斯没用的,跟他们一样脏话,反而可以增进距离,增强认同感……”

骄阳似火。戚响两秒推到黎君的事,成了设8班的同学们回家路上的话题之一。戈星背着个大包,嘴却闲不住,对身边的尹花容:“戚响真有两下子!嘿嘿,一把就将那黎辉推了个四轮朝天,跟推翻了水泥车一样。”

尹花容就笑着:“没想到那个黎辉,那么不经推,没砸坏地板吧……”

林雪一个人背着包,走在校园内的林荫道上之际,迎面遇上了刚从火车站买票回来的邵若明。问起今天火车站的情况,邵若明:“还行,就是我没买到座,还是晚上一点的。”

林雪就问:“去年你不是跟戈星、叶好龙他们一起走的吗?今年咋跟我一样落单了?”

邵若明:“别提了,这坐火车就跟走人生路一样,最终还需要一个人走,别人都他妈的靠不住。”

末了,邵若明又:“刚才在车站我还见欧阳云了,好像没买到票!”

林雪埋怨:“让大家跟去年一样统一组织购票,都不听!不过欧阳云离家近,坐汽车也不错。”

邵若明就催促:“你快去车站吧,不定还能见到她。”

林雪没吭声,心想,哪有那么巧的事。

下午点40分,林雪好不容易浑身湿透地挤上这趟标着258次的北上列车后,那铁皮车厢早已被太阳烤得发烫,车厢里也跟蒸笼一样,闷得让人窒息。

因为没有座位,林雪只有挤在两节车厢连接处,先透透气。正从车门往站台上看的时候,忽然见尚画画和一个女生也提着包,匆匆从车门前经过。

梳着马尾巴发型的尚画画还穿着她那件申奥衫,林雪喊了她几声,但在嘈嘈杂杂的车厢和站台上,这显然是徒劳的。就听车厢里两个已经光了膀子的人,一个多时前,车站前广场停着的一辆摩托车自了。更悲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车里闷死了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被大人放在车后座上睡觉,大人回来才发现孩子已窒息死亡,车窗上还留有孩子挣扎的痕迹……

列车终于启动了,风也开始吹进了车厢。车窗外是连续飞来的绿色,总算让视觉和心情变得舒畅起来。列车播音室也开始放范圣琦演奏的萨克斯曲目,那时候,老范和他的老树皮乐队很火。从《梁祝》、《阿细跳月》、《我爱你,塞北的雪》到《海之恋》、《gigh》、《人鬼情未了》,一遍一遍的萨克斯,催眠了好多旅客。不过,站在晃动的车厢连接处,林雪却在迂回婉转的曲子里听得月白风清。尤其是那曲《海之恋》,让林雪产生了一种“海是软绵绵”的,且要马上慵懒地站起来的感觉。

与此相伴的,就是两边车厢内那些似乎永远都显得精力充沛的乘客们喋喋不休的聊天。

林雪先是听到前面5号车厢104号座位附近,两个穿半截袖衬衫、配着西服裤衩的中年人在聊退休金问题。

一个,原来还觉得咱国家退休是双轨制,现在才发现其实是三轨制甚至四轨制!我父亲大学有几个同学,退休时都是高工级别。但在军队退休的月工资800,在机关退休的5900,在事业单位退休的4800,在企业退休的只有100!以企业为系数1,则事业为2.82,机关为.4,军队为4.59。

另外一个头发灰白的,就喝了口易拉罐啤酒,现在谁还在乎退休那点工资!钱掌握在自个手上才是大爷。你没听搞建筑的老板都:若要富,就将工程变豆腐;国企领导:若要富,国有资产变私库;官员们:若要富,收贿赂,印章底下出财富;女明星们:若要富,松松裤,一次就成万元户……就连农民兄弟都:若要富,少养干部多养猪!

头一个发者便呵呵笑着,,我看世界上两件事最难:一是把自己的思想装进别人脑袋,二是把别人的钱装进自己口袋。前者成功了叫老师;后者成功了叫老板;两者都成功了叫什么呢?那叫政府!

后面的6号车厢靠厕所这边,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也在群聊,不过谈论的问题是《三国演义》中诸葛亮草船借箭时,为啥曹操不放火箭。

一个脑袋上酷酷地扎着根辫子的男生,曹丞相他老人家要知道对方是草船,早派人过来了。

他对面那个胖子也懒洋洋地,是啊,那么大的雾,曹丞相才不想费那么大劲呢,火箭多值钱啊!

靠窗户坐的一个戴着眼镜的、脑袋光秃秃的男生就认真地,汉朝的时候,还没发明火箭,好像宋朝才有了

火箭!

他们当中那个个头最大、戴着棒球帽的男生,就一边嗑瓜子一边吐着皮,那是,估计施耐庵也就是随便写写,一切都是为了剧情发展的需要,你们倒是认真了……

林雪正感到不对劲,那群男生旁边站着的一个女生,大略听出了问题所在,就声音弱弱地,施耐庵是写《水浒》的吧?

几个男生在安静了几秒后,刚才那个乱点鸳鸯谱的高个子就批评站着的那女生,没事你呆一边凉快去吧!我们男生搞研讨,你插什么嘴了!

林雪就笑着心,真话的女生被驱逐和指责,这他妈也算大学生的行为做派和境界!

忽然,又听那大个子男生可能是为了挽回颜面,继续掰扯,哥几个知道不?当今社会有五种l氓,戏妇女的,是生活l氓;谎话连篇、自我阉割的是学术l氓;童叟全欺、毫无底线的是商业l氓;利用职权、滥施淫威的是官场l氓;张口反腐、闭口党性,却从不兑现的是政治l氓!

于是,他身边的一圈同学纷纷显出一片膜拜的表情,有几个连连奉承,真经典,真高、真深刻!

车厢另外一边坐着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干部模样的乘客,大约听不下去了,就埋怨,你们这几个孩子不睡觉,也不让我们睡觉,就你们话多!

那大个子男生听了,就没好没气地,老师傅,您要是睡觉,就去卧铺车厢!跟我们年轻人混一起算什么!

那干部模样的中年人也不示弱,,你们这些鬼大学生,真是教养残缺!除了会背几个狗屁单词,也就发发牢骚、过过嘴瘾!是,我们这代人不懂法制、没有良心、是l氓,迟早要被历史淘汰,但接力棒将来交到你们手里,你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大个子男生的一个同学就嘟嘟哝哝,,您老激动啥呀?敲大簸箕吓麻雀没用的!我们不是担不起那担子,我们压根就不想担,也不稀罕你们的破担子!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哐堂一声,列车急刹了车,引发了一车乘客的惊叫,更惊醒了许多人的恹恹之梦。林雪也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列车已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停住了。从车窗向外望,是一片绿油油的田野。那里有水塘、水牛和成群的鸭子,也有稻田、白鹭和蛙声,看着还是很惬意的。

列车员和乘警开始在各车厢穿梭,提醒旅客是临时停车。推着推车的女服务员,便开始照例懒洋洋地吆喝着“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让一让,让一让”,推销起了她们的东西。

林雪见刚才那个不满大学生论的干部模样的人,从服务员的推车里拿了几包方便面和火腿肠后,要求服务员开票。

服务员问开啥单位?那干部就认认真真回答,单位全称是: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察布查尔锡伯族自治县,奥依亚依拉克乡,奥依亚依拉克村村民委员会。

卖东西的服务员听着觉得头大,就,算了,算了,我都白送你吧,这票我没法开!

临时停车半时后,列车仍然没有走的意思。下午的阳光让车厢再次闷热起来,让一车人的心气都开始烦躁起来。

远远的村落里,有人见停了火车,便发现了商机,开始提着热水瓶和水果、蔬菜等农副土特产,来到列车车窗下叫卖。

看看时间和列车时刻表,林雪判断现在停车的位置应该是屈原投江的汨罗附近。从车窗见那些农村人篮子里的黄瓜之类很水灵,林雪便掏出10元钱,努力探出身子,递给了车窗外一个七八岁的姑娘,喊着想要黄瓜。但那姑娘接过钱后却身子一缩,从列车下钻过铁轨后消失了。

林雪一着急,就想跳窗户下去追。一个中年人赶紧拉住:“你这孩子,真冒傻气!你跳下去还能上来吗?”

此时,车厢里已经传,列车前面遇上了山体滑坡,

一时半会走不了。为了安抚或者熨平乘客们的不满情绪,各个车厢的列车员开始主动跟旅客们交流,并拿出本本来征求意见。

就见一个制服臂章上标着“列车长”字样的高个女子,来到5号车厢,询问前面几个操着成都口音的乘客:“大家对本次列车的服务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其中一个阿姨就用方反问:“凯也嗦(可以)真话哒?”列车长点点头可以。那阿姨就:“晓得拉个瓜娃子,定出嘞改个挨球列车石阔鳖(时刻表),他懂个铲铲,他先人板板!”

列车长没听明白,就问:“阿姨,你是什么意思啊?”她旁边的另一个成都人就扭曲原意:“同志,她,她非常满意、也非常感谢铁道部……”

于是,一圈懂成都话的人就大笑。

这次回家,因为火车抛锚,林雪整整熬了二十个时才到郑州。站到最后,人都麻木和眼前发黑了,就想着如果不是那么多人挤占住了空间,那脏兮兮的车厢地板和垃圾上,自己是随时可以躺倒,并不顾宇宙一切变化地睡上一觉的……

到家乡的那个站,已经是第三日的黄昏。

郑州换乘的这趟开往北疆的列车,半时前在缓缓经过铁柜山和虎狼峡,并急急驶过大姐跌落了父亲的那滴泪崖之际,林雪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倏倏落了一地,让许多乘客都感到很吃惊。

斜阳、秃树和山影里的家乡站廖无人影。列车还没停稳,林雪就把背包从窗户扔到了低矮破旧的站台上,随即扒住车厢,从窗户跳了出去。虽然落地后脚跟生疼,但他全然不顾,几乎是跑着,开始往家里赶……

因为父亲,全家人见面后,自然又是大哭了一回。随后,林雪还专门到父亲的坟头,烧了一大堆大哥早就准备好的纸钱。在家里过了二三天,林雪才逐渐从悲痛中缓过劲来。

听到林雪从南方归来,中学同桌张宝第三天一大早就来找林雪。两人一见,分外亲热,大有朱毛红军会师井冈山的感觉。

坐在炕沿上喝着红红的砖茶,林雪先问起了张宝的复读情况。已经胡不拉碴的张宝一脸无奈,他推了推厚厚的、足有600度的近视眼镜,有些难为情地:“还不如去年呢!录取通知还没到,这次恐怕去上洛阳工学院都有问题!”

林雪听了,就问:“怎么会是这样?”

张宝:“我都快后悔死了。都怪我七叔,去年跟赵春爸喝了顿五粮液,就答应让赵春冒用我的高考档案和成绩。今年高考,因为我没了档案,差点没给害死!气得我爹现在都不理七叔,还,今后见一次七叔就打一次!”

“没办法,我爹硬是拉着赵春的爸,多次找到县招生办和地区招生办找熟人、托关系,才总算给我搞了一份新档案。”张宝继续讲,“就这,还怕被省招生办发现破绽。现在,录取通知书一天不到,我和我爹就一天都不安心!”

林雪听了,叹口气:“唉,我还以为赵春父亲能耐大的跟一万块一张的钞票一样找不开呢!”

张宝:“招生这一块,我觉得他还不如我爹的关系硬呢。不过客观些,在帮我五叔的那个英雄战友提高抚恤金的事上,赵春父亲是出了大力的!”

林雪问:“你的是胡家边那个对越自卫反击战英雄吧?这个事赵春父亲他应该管的。”张宝:“是。”

林雪曾听父亲讲过,胡家边那个对越自卫反击战英雄在199年月的广西法卡山之战中打红了眼。在最终端起机枪扫到了四五个敌人后,也中弹倒在了战壕里。但他命大,后来被越南人从死人堆里抢救后成为了俘虏。1981年释放回来后,历经15个月的审查,最终被取消了一等功,以三等乙级残废复员回家……

见张宝闷闷不乐,林雪就:“忘跟你了,赵春冒替你到潇湘工学院后,这学期也被查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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