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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猝然变故

从梦中醒来,林雪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并感到胳膊和腿上痛痒难耐,估计早已被蚊子尖利的嘴巴吻得疙疙瘩瘩。

林雪用父亲给他的那个老式夜光表看了看时间,是凌晨四点多。窗外的路上偶尔还有人经过。兴奋的谈话声和步伐证明着他们显然是刚赶到学校报到的新生。

此刻,一屋子恐怕连做梦都充满了劳累感的人正呼呼哧哧地酣睡着。他们有的正像火星人一样,咕咕噜噜用方着梦话,有的则因为意识松懈,不断有臭气从gag门排放出来,并发出一声带着拐弯的响,让的寝室弥漫着的那股子热乎乎的汗臭和脚臭掺杂的复杂味道因此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寝室中还隐隐夹杂着类似大葱的奇怪味道,挑战着林雪已经处在清醒状态的灵敏嗅觉……

林雪轻轻喊着大哥,想告诉他,自己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并想告诉大哥,这里可能有人患胳络臭(狐臭)。但此时此刻,在这远隔千里的异乡,大哥却像个月子孩一样睡得很香,似乎嘴角都流着口水,并在林雪叫他第三声的时候,似乎很不耐烦地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林雪记得,中学时某个老师就因为身上常有类似大葱的味道而总是结不了婚。有一次,像个老式窗棂般,似乎无所不通的大姑就明确告诉林雪,胳络臭的味道跟大葱味类似,但还带股子腥味,闻到了一般不要出声,否则患者会恨你一辈子的。

黎明的天光刚刚从窗户玻璃上透了进来。对面那张双层铺位上,暂时睡的是来自浙江的公东高同学的父亲。此时,那个中年人大略被林雪惊醒了,开始用江浙方似乎是叫林雪不要打搅大家休息。

林雪无奈,只好闭上眼睛,从一开始往一千数,想强迫自己重新入睡。这招催眠术也是大姑教的,但在林雪这里似乎总不管用。

爱因斯坦还是谁认为,空间因为重力而弯曲;时间则是可以被速度而被扭曲的。这让睡不着的林雪忽然觉得,人的意识和情绪也是可能被时间拉长或压缩的。突出的表现就在于,当你刻意等待的时候,你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而当你全身心投入到某件事情中时,该死的时间又会溜得很快,根本就不够用。

天体物理学和哲学因为涉及到极限问题,想多了不但更加让人难以入睡,更让人脑仁疼。躺了十几分钟后,林雪想起来,走出房门去楼道里转转,但又总担心大哥和他衣兜里的钱没人照应。所以,在匆匆出门跑到厕所,撒完了那泡憋了许久的尿后,林雪还按照原来的样子睡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大亮,林雪第一个就起来了。因为林雪睡在靠蚊帐外的一侧,等于无形中掩护了大哥,林雪看到睡眼惺忪的大哥并没有像公东高父子一样,在咒骂蚊子的同时,反复挠痒痒。

此时,来自安徽的裴辈斐,也在他父亲的催促下打着夸张的哈欠,开始磨磨蹭蹭地准备起来。只有来自河南的戚响一家还蒙在洁白的蚊帐中,一动不动。

裴辈斐见林雪和公东高痒得难受,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了过来,他写的大意是,晚上睡觉莫要贴着蚊帐,因为长嘴蚊子是隔着蚊帐也能咬人的,并建议林雪和公东高去冲个凉水澡,那样会好些。

寝室门还未打开,散发着霉味的走廊里已经又开始喧闹了。凌晨到校的一批办完了入学手续的同学,正在家长们的陪伴下乱哄哄地找自己的宿舍号和铺位号。

待林雪洗漱完毕,来自山东的蒯晓松和福建的曹闹闹两家已经先后提着行李到了寝室里。从铺位上标的名字看,现在仅剩贵州的寻白羽还未到。

人一多,的寝室便有些超载一样盛不下热闹了。

在家长群里,蒯晓松的父亲表现最为活跃,似乎连坐车带办手续,忙乎了一晚上也消减不了他那过剩的精力。

当了解到,和他们同时来的曹闹闹父亲是个体老板

时,蒯晓松老爸又是递烟,又是拿出土特产套近乎,并用浓郁的山东腔:“你们福建人发达、有钱,地方好!”

曹闹闹父亲连连笑着摆手,带着点客家口味:“好个鬼幺,全格(国)不都一半气(盘棋)?层(城)里像欧走(洲),龙宗(农村)像非走(洲)!”

见屋内别的人没出声,蒯晓松父亲在哈哈大笑后:“你们福建,分数线不高吧?他奶奶个熊,俺们山东考50分,只能上二本,听在北京,50分能上清华!”

在儿子提醒他要普通话后,曹闹闹父亲摆摆手:“莫(没)有北京壶(户)口,哪里都一样地。清哈(华)有么好去地?局(据),清哈波大(清华北大)似(是)一流的学生、二流的设施、三流的教授、四流的教材、五流的管理、六流的校长、下流的体制!”

曹闹闹父亲这席越来越标准的普通话,居然引起了一屋子人的共鸣。裴辈斐和公东高差点就鼓起掌来。而林雪也产生了一种正义得到了某种伸张的莫名欢快感。

蒯晓松父亲悠然抽上一口烟,对曹闹闹父亲:“俺听你老弟可真会总结。俺们这辈人算是完了,全指望后生们了!”

着,他转身吩咐已经倒在被窝里只顾睡上觉的儿子道:“晓松喔,爸走后,你可不敢贪玩,学不好习,莫怪对你不客气!”

蒯晓松哼哼哈哈地应着,继续睡他的囫囵觉。

曹闹闹父亲显然受到了鼓舞和激励,继续发挥:“这锅架(国家),学李四(历史)的搞交易(教育);学征(中)的搞官吏(管理);学私有(石油)的搞蒸发(政法);学宅需(哲学)的搞盖住(建筑);学刀旦(导弹)的搞行为(新闻);学随礼(水利)的搞竞技(经济),真是绿(驴)头不对鸟嘴。建议你们贝(辈),好好搞点积蓄(技术),不愁莫(没)饭吃的!”

再后来,蒯晓松和曹闹闹的父亲越扯越远,从2月份蒙古放弃社会主义一直掰活到了5月份泰国发生流血冲突。林雪和大哥也插不上话,觉得无聊,便一起来到宿舍外,想走走看看,顺便找早饭吃。

第一次出远门,林雪总担心自己的包裹放在乱糟糟的、人来人往的寝室里会有事。在出门的时候还想提上包。大哥便悄悄对他:“你只要管好衬衣里那些钱就行了,别的不用操心。”林雪又探了探腋下,安心地对大哥:“除了交学费,咱还有五百多,没问题。”

早上的天既闷又潮,让林雪全身湿漉漉、油腻腻的,差不多都产生了像秋天的蛇那样潇洒地蜕去一层皮的想法。好在这所校园里堪称如画的南国景色不断冲淡着林雪皮肤表面的不爽感,并让他特别赏心悦目。

站在高台上举目望去,十几栋学生宿舍依山而建,像扭弯了的钢琴键盘一样,在错落有致中带着些凌乱。每栋宿舍楼几乎都像是一个凿子凿出来的,于中国传统的红墙碧瓦中掺杂着些许欧式风格,一看就知道又是当年中苏蜜月期的产物。

抵近细看,那些宿舍楼却单调的每一层都像一个方筒子,从楼梯口进去,是悠长的宛如戴望舒笔下雨巷一样的走廊,且越走越深,也越走越黑,大有伏尔加河畔、斯大林格勒老城建筑的风味。大略当初好战的苏联人在帮忙设计之时,即有将来用于打巷战的深层准备和长远考虑。

男女宿舍之间是一片足有一个标准高尔夫球场大的、在北方城市难得一见的草坪。虽然已是秋天,但经过园丁们的精心培育和修剪,那片草坪依旧如同新织的阿拉伯绿绒毯一样,旺油油的,让人不忍践踏上去。

旭日东升。除了那些水泥做的,涂得白白净净的鹿、蘑菇、人物等等雕塑和精致的石椅石凳,此时,草坪上已星星点点坐满了晨读的学子。那些裙装飘逸,优雅地专注于书本的女生,在晨光中让林雪感到前所未有的漂亮。

草

坪的尽头,靠近围墙的地方是一道故意设计得极其逶迤和曲折的长廊。长廊的柱子和横梁上,挂满了爬山虎和常青藤之类的蔓生植物,并开着许多让人眼花缭乱的、感到非常好看的花,有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和叫不上颜色的。

顺着长廊导引的节奏缓缓前行,就可以拐到一个堪称巍峨的镂空高台下。沿着石阶而上,迎面是一座古香古色的八角亭。八角亭上高悬着用仿颜体写的“宁静致远”四字匾额。远远望去,八角亭在整个宿舍区域内真的是鹤立鸡群、亭亭玉立、独树一帜。那亭正面柱子上的一副对联林雪似乎在哪里见过,上联是:“湘灵瑟,吕仙杯,坐揽云涛人宛在”;下联是:“子美诗,希笔,题笑雪壁我重来。”

亭子内正中,方方正正的石几上刻有围棋棋盘。坐在一旁的鼓形石凳上,便可看到校园之外属于这座城市近郊的绿野、鱼塘、水牛、橘园和民房。透过郁郁葱葱的树木包围,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以及断断续续的古城残留尽收眼底。在隐隐约约的汽笛声里,似乎还可以看到湘江中匆匆来往的采砂船、巡逻船、游船和货轮。

走出宿舍区的大铁门,两排足有成人腰粗的枫树像戴着红绿相间的头巾的、穿着山地迷彩服的印度卫兵一样站着。它们组成的队列整整齐齐穿过那两个凹陷下去足有六七米、估计以前是池塘的体育场之间,并一直伸向远方的教学区。

在无数晨练的人们的共同作用下,那两个凹陷下去的体育场宛如充满了基本粒子的原子核一样,显得热闹、无序甚至混沌。不时,那些喜欢展示自己力量的男生还会故意将皮球踢向正走过林荫道的女生。林雪见了足球,脚也有点痒,并在一次飞球快砸住自己的时候,来了一个高难度的腾空转身踢,引来那些踢球学子们一片喝彩。

高大、敦厚的人字脊教学大楼虽然看上去有点沧桑和斑斑驳驳,但其周围却是园林和花草的世界。那些品种繁多、形态各异的花木衬托、掩映、点缀着建筑,让钢筋混凝土一下就有了生机,也让林雪觉得这座教学楼周围简直就是一个植物园。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教学楼右前方那一泓泛着碧波、映照着无数荷花袅娜身姿的湖水。探身其边,眼前一片明晃晃,空气中充满着水草、荷香和泥腥夹杂的味道,不时有闲蛙和鱼群游弋而来,一转眼又不见了。

虽然肯定不及狮子林,更与拙政园相去甚远,但林雪觉得这里眼前的一切就像繁体的“苏”字,有草有鱼有水有境。水因为有鱼而更有了灵性,草木因为有水而更有了诗意和趣味。加上那些依水而建,与花草和树木搭配得巧夺天工的亭台轩榭、游廊馆阁,让林雪依稀有些进入了《红楼梦》中大观园的感觉。

沿着教学楼前的中央大道一直往校门口走,远远就能看到岳麓书院和云麓宫的建筑群乃至蔡锷墓地升腾起的云烟。因为是一年一度的迎新旺季,此刻,中央大道两侧已经成了熙熙攘攘的马路市场。学校的生活所需品,大到野营帐篷,到钥匙扣,在这里应有尽有。

林雪大哥操着生硬的、林雪称之为“总跑到f调”的普通话,在询问了一些物品的价格后,对林雪:“没想到这里的东西居然比学校发的还便宜……”

吃过早饭后,林雪几次都想叫大哥带自己去看看著名的爱晚亭和橘子洲头,但张了几次嘴,还是放弃了。他知道,那需要花钱。

大哥看出了林雪的心思,就:“雪,你好好学习,将来参加工作有钱了,好玩的地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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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从就受到他当解放军的父亲的培养,冒名张宝的赵春是只身来到潇湘工学院的。赵春找到林雪的时候,是这天黄昏夕阳返照之际。细皮嫩肉、胖嘟嘟的赵春给林雪的第一印象是貌不惊人、不善辞。他所

在的寝室在一楼厕所边上,和林雪所在寝室隔着两间。

因为知道赵春这个假张宝的底细,林雪大哥看上去对赵春并无好感,只是客套地要求林雪和赵春今后一定要相互关心、共同进步。

火烧云红彤彤,看着喜欢人,也有点吓人时,林雪大哥已经准备返程了。车票是大哥上午和林雪一路步行,沿着潇湘市大街转悠的时候顺便到火车站订的。因为买票排队排的很不耐烦,林雪希望大哥先不急着走,再挤几天宿舍后再。但大哥平静地,他这几年走南闯北的,感到其实哪里都一样。因为从南到北,哪里都不是咱农民工的家。再,多住一天就要多花一天钱,他省下来,林雪本学期的生活费就会多一些……

这让林雪第一次感到了活人的不易。因为缺钱,像大哥这样的许多普通人,虽然可能和许多著名景点——比如著名的爱晚亭近在咫尺,但却注定只能匆匆忙忙擦肩而过。

华灯初上时,林雪在教学楼前送大哥上了忙着迎接新生而继续往返于学校和车站的校车。在大巴开始移动并逐渐消失在夜幕中之际,林雪的眼泪禁不住落了下来,耳边也忽然回响起了大哥让他每月都给家里写封信的嘱咐来。

送走大哥后,林雪幽幽地回到了宿舍区,因为心里难受还走错了宿舍。在终于回到15寝室后,他把自己关在了雪白的蚊帐里开始发呆。

此时的15寝室里,随着寻白羽的到来,其他五个室友现在都在争着用南北语交流着,回忆着自己的中学时光,唯有林雪一声不吭。

蒯晓松看上去是那种调皮且手和嘴都比较欠的孩子,见林雪不加入大家的行列,便特意掀开了林雪的蚊帐问:“姓林名雪的,你为什么对大家这么冷漠啊?”

林雪抬眼看了他一眼:“家人走了,感到很难受。”

蒯晓松就:“看你这娘们相,俺爸要不是俺撵他,估计今天都赖着不走了,家长在这里,真他奶奶的碍事!”

完了,蒯晓松才想起寻白羽的父亲还在这屋里。又忙转头笑嘻嘻地对与寻白羽挤在一起家长:“寻叔叔,对不起啊,我没你。”

寻白羽父亲也不理睬他,给儿子又交代了一番后就独自出门去了。

父亲前脚走后,寻白羽便建议:“我们关门睡觉吧,我爸他去住招待所住了。”

于是,大家高喊着万岁,关门后各自躺在了床铺上,继续海阔天空地扯一些无关痛痒但肯定涉及中学和高考的话题。

到晚上10点半,整个宿舍区按管理规定统一拉闸断电的时候,蒯晓松和曹闹闹已经成了可以睡在一个床铺上的好朋友。

对门宿舍内还有一个叫覃于康的江苏男孩,大略和曹闹闹、蒯晓松一见如故,宿舍都断电了他还不肯走出15寝室,好不容易出去了,又敲门想进来。

第二天下午大略点的时候,林雪他们的班主任——那个一笑起来眼睛就好像要从面部消失的、已经让公东高起了个外号叫“老板”的男老师专门过来看新生。

“老板”临走时还交代,明天是报到的最后日子,无论如何,全班同学明晚上都要参加首次班会,因为后天就要开课了。

林雪他们所在的班是潇湘工学院机械系设计工程专业928班。虽然跟三八有关,但实际上是阳盛阴衰,60名同学中女同学仅有15个。不过据“老板”,在全学院,这已经非常不错了,三个陪一个,堪称黄金比例。

“老板”下午在15寝室对挤挤挨挨的全体男生开玩笑,因为专业的原因,全学院男生一统天下的“和尚班”比比皆是,我们设8班这回算是时来运转,也算是大家祖上有德或修来的福气!

除了那个叫岑碧琼的吉林女孩因为上午来男生宿舍找老乡而惊艳曝光,班上其他14个女生的形象一直尚未揭晓。

不过,一个岑碧琼就已经让蒯晓松马上迷上了。

在15寝室这天晚上的卧谈会上,蒯晓松先主动提到了岑碧琼,她的清汤挂面发型,特别像自己的妹妹。

曹闹闹听了,第一个向蒯晓松开火,道:“松哥,你的是亲妹妹呢,还是情妹妹?”

公东高也笑着附和着问:“对呀?娘希匹,晓松你是不是已对岑碧琼一见钟情了?”

蒯晓松则大方地:“我就就看上她了,怎么样?!今后你们哥几个都离她远点。否则我揍你们!”

林雪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在蚊帐里:“蒯晓松你也太盲目了,不定人家中学时就有青梅竹马了。”

听到林雪终于话了,蒯晓松:“你这个闷葫芦,今晚上不装逼了?还青梅竹马,你懂个碉堡!”

林雪笑着:“大家都,你们在中学对女同学有想法没?”

曹闹闹:“你先别问别人,你自己吧。”

林雪:“我当然有了。”

“喔,姓林的,你子看不出啊,中学就早熟了。”蒯晓松。

公东高和裴辈斐两人也随着发出了惊叹的嘘声。只有寻白羽假装睡觉了,并发出鼾声。于是曹闹闹又去破坏寻白羽的蚊帐,想叫他话。寻白羽无奈,也敷衍着:“中学时我就没顾上想女生。真的,我对天发誓。谁要是想女生,谁他妈不是人!”

给人感觉喜欢静默且一脸无辜表情的寻白羽这席话,估计打击面有点大了,大家一时不出声了。最后,还是曹闹闹打破了沉寂,:“嗨呀,想女生就不是人了,真没劲!”

就在宿舍区快要拉闸断电的时候,宿舍门口传达室那个值班的学生会干部忽然门也不敲地闯进了林雪所在的15寝室,大声问:“谁是林雪,林雪是哪一个?赶快,快去接长途电话!”

林雪:“我就是。”但又感到长途电话这事跟自己太远,便又问那个弱弱的学生会干部:“你没听错吧?是找我的?”

那学生会干部:“赶快去吧,这阵子两块钱的长途费恐怕早就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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