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裙子的料子要略硬挺、有筋骨，这样才能收出分明的腰线，裙摆带出柔和的廓形，仿似前些年流行的收腰大摆裙的韵味，纹饰上不用过度繁复堆砌，重在剪裁出身形轮廓。

老师傅听完二人的要求，转身从货架与库房里，抱出十几种红色面料，一一铺开展在案上。

有贡缎，光泽温润，织纹细密，垂坠感好；还有塔夫绸，质地硬挺，自带挺括的骨感，裙摆能够自然撑起弧度；另有织锦缎，府绸。

婆媳俩最终挑了一匹山东绸，柞蚕丝织就，带着细微的颗粒肌理，挺括有型。

至于这裙子的裁剪是准备分成两件。

内里是一件贴合肩线的无袖连衣裙，外头配一件短款的小披肩，样式仿传统云肩，长度落至胸下，环绕肩头周身，于胸口正中以一枚精致的盘扣收合固定。

盛夏七月穿着，既不失婚礼的隆重，又不会显得过分闷热笨重。

挑料子这天，陆明扬也跟着一同来了。

可眼看着老妈和媳妇二人你一我一语，聊得十分投缘，讨论嫁衣的样式、面料兴致勃勃，压根没留出什么给他发表看法的空隙。

他也十分识趣，不多插话，就仿佛个隐形人坐在一旁陪着，看着两个女人翻看布料、比划剪裁。

待到嫁衣的料子、款式差不多敲定，才轮到商量陆明扬的着装。

男士服装简单，用不着费什么心，不过三两句的功夫，款式、面料便尽数定好。

这一趟挑选事宜基本落定，眼看就要打道回府，婆媳二人正跟老师傅敲定嫁衣工期，逐条交代缝制细节。

就在这时，全程静坐全程的陆明扬忽然开了口：“能不能在衣襟上绣点东西？”

话音倏然落下，钱竹君与沈令仪齐齐转头望向他，等着他发表出什么高见。

“绣玉兰。不用多，在云肩旁边绣一朵就行，小小的。”

说完，陆明扬望向沈令仪，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等着她的应允。

玉兰？

沈令仪心念一动，想起了他送给自已的那只八音盒。

盒身镌刻的纹样，正是素雅的玉兰花。

玉兰纹样清隽干净，不艳不媚，绣在云肩侧旁，和这身裙子相得益彰，不显突兀。

她望着陆明扬澄澈的眼眸，点了点头。

老师傅当即心领神会，伸手取过纸笔，伏在案上，笔尖飞快地在裁剪草稿上勾勒，仔细标出那朵玉兰该落的位置。

看着纸上一笔笔落定的玉兰轮廓，沈令仪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想法冒得又快又热烈，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余光瞥见一旁的钱竹君，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虽说她与陆明扬婚期将近，名分已经定了下来，可两人对外总还是顶着那层救命之恩的由头。

当着长辈的面，沈令仪不愿流露太过亲昵的心思，更不想做出一副和陆明扬眉来眼去、过分黏糊的模样，便按捺住心底的想法，站在一旁不再多。

嫁衣各项细节一一敲定，面料、款式、绣样连同交付工期全部定好，三人便一同离开了裁缝铺，坐车往万寿路的宅子回去。

到家之后，钱竹君执意留沈令仪吃晚饭。

一桌家常饭菜，说说笑笑待到夜色沉下来，才喊了陆明扬送沈令仪回去。

“下午在裁缝铺，我看你神情，像是有话想说，怎么最后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