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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请你不要怪我

在孟婶子看来,这自然都是丧夫的悲痛熬出来的。

眼下这傻孩子还强撑着精神来劝慰自已,反倒更让她心疼。

她想要开口劝慰沈令仪,可一出声却已然抑制不住的哽咽:“孩子,心里难受就痛痛快快哭一场,别总憋着,憋久了要伤身子的。”

沈令仪听着这话,只觉得自已并没有憋着,这些日子,她本就任由悲伤漫上来,没有刻意压抑。

可正这般思索着,下巴忽然一阵湿冷,抬手一摸,满手都是泪水。

顺着下巴往上摸,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已竟然已经泪流满面,泪珠顺着脸颊一路淌下来,汇聚在下巴,湿了一大片。

是什么时候哭的?

自已竟然一点都没意识到。

怎么会哭呢?

沈令仪,你怎么会哭呢?

孟婶子把她搂进怀里,仍旧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哄小孩子一般。

“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别憋着,别把身子憋坏。”

沈令仪埋在她的怀中,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溢出来,肩膀不住地往下塌。

漆黑的夜里,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泛冷的月光透进来,娘两个搂在一起,哭作一团。

这一晚,孟婶子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主卧陪着沈令仪睡,两个人挨着彼此,熬过了最难的一夜。

第二天,孟庆山的追悼仪式如期举行。

烈士陵园新建在城郊的山坡上,地块平整开阔,四周还带着新翻泥土的荒气。

一排排崭新的墓碑整齐林立,静默伫立,底下埋的全是这场边境战役里,永远没能回家的战士们。

孟庆山的墓碑白底黑字,端正刻着:孟庆山烈士之墓,下面落着他的籍贯、部队番号与生卒年月。

因为是尸骨无存的衣冠冢,墓穴里那一方庄重的烈士骨灰盒里,摆放着除了他战场上遗留的旧物,还有沈令仪亲手织的那件墨绿色毛衣。

这件毛衣孟庆山格外宝贝,只舍得在过年时穿了一次,竟是最后一次。

赵团长亲自到场,当众宣读烈士认定与抚恤文件。

陆明扬作为同批次并肩作战的战友代表,上台致了悼词,三营的人尽数到场,二营和其他营的许多战友也自发赶来送行。

郭爱华和田秀芬并肩站在队伍最后头,两人眼圈通红,抹了好几次眼泪,又痛又惋惜。

仪式进行到一半,天上忽然飘起了毛毛细雨。

雨丝极细极轻,不像落雨,更像漫天漫开的潮冷雾气,覆在人的眉眼、肩头。

凉丝丝的,无声无息。

沈令仪亲手将骨灰盒放进墓穴,才退回家属队列站在孟婶子和孟老爹身侧。

几个战士拿了铁锹,把土一锹一锹地填进墓穴里。

简短庄重的仪式很快结束。

空旷的陵园里,最后只剩下沈令仪、孟婶子、孟老爹三人。

沈令仪蹲下身,将提前备好的一束野花摆放在墓碑正前方。

孟婶子一遍又一遍抬手,擦拭冰凉的碑面,一遍遍抚过“孟庆山”三个字,舍不得挪开。

孟老爹蹲在墓碑旁,沉默了许久,粗哑开口低声念叨,让他在那边好好的、别牵挂家里。

半晌,孟婶子拉过沈令仪的手。

她知晓这孩子面皮薄,说道:“我跟你爹在山下路口等你,你留下来跟庆山好好说说话。”

空山寂静,细雨绵绵。

沈令仪独自立在墓碑前,望着那冰冷端正的三个字,心里茫然自问:

庆山哥,如今我该对你说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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