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
沈令仪一边说着,一边牵住孟婶子的手往屋里拉,要拉她坐到床沿上。
孟婶子连忙摆着手推辞:“不了不了,我这一路坐火车,身上沾了尘土,怪脏的。”
“没事的娘,您上来,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孟婶子拗不过只好脱了鞋,上床挨着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靠在被窝里。
沈令仪把头靠在了孟婶子的肩膀上,这肩膀虽然不像孟庆山那般宽阔结实,可倚在上面,却也让人生出几分踏实的心安。
“令仪,我过来,是想问问庆山的后事该怎么安排。我看信里写,他是去老远的地方打仗没得,那咱们是不是还得要往那边去?”
这事情沈令仪也考虑过,为此还专门去问了问,这才明白部队这边的规矩。
玉雄那边仗虽然大体打完了,依旧还有零星小冲突,眼下那边局势不稳,她们作为家属肯定是没法过去的。
阵亡战士的后事分两种情况。
若是打扫战场时能够寻到遗骨,部队便会在当地选一块地方,统一安葬,往后还会修建烈士陵园。
可战场上条件艰苦,有不少战士尸骨根本找不回来,孟庆山就属于这种。
部队的处理办法是把烈士生前的遗物整理好,带回所属部队驻地,然后修建衣冠冢。
当然,家属也可以选择,把遗物带回老家,在家乡另立坟头。
沈令仪想着按照部队的安排,在这边立衣冠冢。
烈士陵园有部队照看,逢年过节都会有人过来打理祭拜,香火不会断。
而且庆山哥的不少战友都在这一片,死后也能和弟兄们相伴。
于是,她便把这些跟孟婶子讲了讲,又补充道,若是老家那边祭拜方便,往后回乡,也可以再另起一座坟头。
孟婶子听完,也觉得部队的安排十分周全,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认同沈令仪的想法。
至于遗物,可以分出一部分带回老家,不管是这边的衣冠冢,还是老家的坟,心意到了就都一样。
“那就按部队的安排来。”孟婶子点点头。
部队的追悼仪式不会统一举办,各个营团分开进行。
沈令仪说道:“庆山哥的后事,就是他营里战友,还有相近的弟兄去,随咱们时间安排,陆大哥帮着看过日子,说明天就是个合适的日子,您看呢?”
“这样就挺好。”孟婶子叹了口气,又感慨一句,“这位陆同志真是个厚道人,事事都替咱们操心。”
沈令仪闻,心里犹豫了片刻,救人这件事早晚瞒不住,不如现在就跟老人说清楚。
她顿了顿,开口道:“娘,有件事,我得跟您说。庆山哥是为了……救那个陆同志,才牺牲的,是救命之恩。”
孟婶子闻,先是一愣,没成想还有这一层缘故,可稍过片刻,她便摇了摇头,把沈令仪的手放到怀里拍了拍。
“好孩子,话可不兴这么讲。战场上大伙都是为国家打仗,你救我,我帮你,都是理所应当的,谈不上什么救命之恩。”
她虽说只是乡下妇人,识不得多少字,可却比很多人都深明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