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扬不再多,沉默落座拿起碗筷。
他平时在家话也不算多,这会儿安静吃饭,倒也不稀奇。
桌上饭菜温热可口,可此刻入口却寡淡无味、尝不出什么味道。
陆明扬的胸腔里塞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落空,反复回荡着车里那句模棱两可的“有你的一份”。
原来他以为的专属温柔、满心期待的亲手织物,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草草吃完晚饭,付兰英收拾好碗筷,又坐回地上的凉席,趁着还有些空闲接着忙活,竹针在她手指间翻飞得飞快,线团搁在膝上变小。
陆明扬没多留,独自走进书房翻书,只是书页翻了许久,也没能看进去半个字句。
临近医院晚上交接换班的点,付兰英停下手里竹针起身整理衣物,扬声朝书房喊了一句:
“老陆,我去上夜班了。”
陆明扬闻声合上书从书房走出:“走吧,我送你到路口。”
一路将付兰英送到家属院门外街角,目送她走远陆明扬才折返回来,他没有回家,反而是落好院门的锁。
夜色已经沉透,沈令仪家的堂屋里,暖黄的灯光漫出来,在院墙上拓出一块模糊柔和的亮斑。
葡萄架浸在清冷月光下,枝叶轮廓分得清清楚楚,修剪整齐的藤蔓顺着木架蜿蜒攀绕,几根刚抽出来的嫩枝,伴着晚风摇晃。
沈令仪背对着房门坐在书桌前。
从背后看去,她面前摊开的似是信纸与钢笔,整个人埋在暖黄灯光里,看得格外专注。
连他走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笔尖依然落在纸上写着什么。
直到陆明扬走到她身后站定,才看清她确实是在伏案写信。
桌角一边压着孟庆山寄来的书信,一旁还搁着他之前寄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孟庆山立在那,一身挺括军装,神色端正严肃,唇角却藏着一点憨直笑意。
陆明扬目光先落在那张照片上,缓缓移开,又扫过纸面,沈令仪写了一半的字迹端正清秀,寥寥几行皆是家常。
无非是告知近况、一切安好,还提了院里葡萄抽了新枝之类的妥帖问候。
陆明扬看得甚至生出一点茫然。
原来这种平淡琐碎的家长里短,才是旁人眼里最踏实的长久、最安稳的归宿。
而他和她之间,那些山野同行、晚风亲昵、眉眼含笑的甜蜜。
难不成对她而。
只是丈夫不在时的一场短暂消遣?
消遣……
会是消遣吗……
屋内只亮着一盏台灯,大半沉在静谧的暗夜里。
陆明扬立在她身后暗影中,终于出声唤了一句:“令仪。”
声音很轻,语调平平,没有怒意,没有质问,听不出半分起伏。
可这暗夜里骤然响起的男声,太过沉静,太过猝不及防,无端裹着一层沉沉的压迫感,像是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沈令仪心头猛地一跳,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轻呼一声。
她几乎是被吓得猛然回头。
昏黄台灯光只照亮书桌方寸之地,将她半张脸映得明亮柔和。
而陆明扬大半身子隐在屋后浓重的阴影里,轮廓沉沉,唯有眉眼露在灯光边缘。
神色看着平静自然,无波无绪。
可那双深邃的眼底,晦暗莫测,藏着化不开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