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风，见此情景，站在门口愣了一瞬。

两个女人挨得那么近，膝盖碰着膝盖，把这间平时冷冷清清的客厅衬得热闹了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沈令仪身上。

她穿着家常碎花裙子，天气渐凉之后，外头又添了一件藕荷色的针织衫。

宽松的衫袖总顺着胳膊往下滑，堪堪落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纤细秀气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皮肤白得晃眼。

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侧边，遮去小半张柔和的脸庞，只余下一截秀气下颌露在柔光里。

两个女人听见动静，一同抬眼朝门口望过来。

付兰英瞟了眼墙上挂钟，诧异开口：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陆明扬在付兰英望过来之前，收回刚刚一进门对着沈令仪的眼神：“营里没什么要紧事，就提早回来了。”

沈令仪只唤了一声“陆大哥”，便继续垂眸安静收拾膝头的毛线与竹针，不再多。

付兰英踩着凉席起身穿鞋，关切地问道：

“还没吃晚饭吧？锅里还温着饭菜，要不先垫两口？”

趁着二人寒暄的空档，沈令仪已经把墨绿色线团、竹针尽数收进布袋，站起身欠身：

“兰英姐，陆大哥，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

付兰英连忙上前挽留：“急什么，留下来咱们一起吃饭。”

沈令仪温和摇头婉拒：“不了，改日吧，我还来找你学织毛衣。”

说罢她拎好毛线布袋道别，独自先回了隔壁院子。

付兰英转身去往灶房，将锅里温着的饭菜一一端上桌。

陆明扬则回了卧房，换下身上笔挺的军装常服，洗净双手，整理妥当才缓步走回客厅。

付兰英正摆着碗筷，招呼他落座吃饭。

陆明扬应声走近，余光一眼瞥见凉席上还搁着那团大半已经绕好的深蓝色毛线，半截织物搭在线团旁：

“这团线怎么没让她一并带走？”

付兰英不以为意，一边摆菜一边笑着解释：

“不是令仪的，是我的。她今天过来跟我学织毛衣，特意给我带的。”

陆明扬脚步骤然一顿，心底那点残存的温柔期许猛地悬住，语气带着几分自已都未曾察觉的僵硬与试探：

“……是她特意给你带的？”

“对啊。”付兰英毫无察觉他此时的那一点异样。

她絮絮说着前因，“令仪知道我一直想给你织件新毛衣，特意多带了一份给我。还打趣我呢，说这下线材齐备，我可再也没理由偷懒拖拉了。”

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碾碎了他在车里、在布店里暗自滋生的所有期许。

陆明扬微僵，脸上却依旧是惯常的平静，不露半分波澜，只是问话已然变得机械干涩：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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