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岗低着头从一沓信件里翻找,随口说道:
“部队收发室今天才送过来,连着下暴雨,路上耽搁了几日,估计各家的信件都压了一阵子。”
说话间,他从中抽出一封,对着信封上的姓名、住址仔细核对一遍。
这才笑着递过来:
“可算找着了,就是这封!看这部队邮戳,应该是孟营长寄回来的吧?”
沈令仪伸手接过,颔首浅笑:“应该是他。”
“这集训在外,还不忘时常往家里寄信,孟营长真是顾家。”门岗笑着随口唠了两句家常。
“辛苦师傅费心帮忙照看信件了。”沈令仪礼貌道谢。
“多大点事儿!”
寒暄几句,这才转身缓步走进家属院。
低头看了看信封上印着的部队邮戳,边角被雨水浸得微微发皱。
寄件地址写的是玉雄市一处普通民居,并不是孟庆山临行前提起的集训驻地。
这是部队的保密纪律,真实地址、单位番号一律不许写在信封上。
以往给军营寄信,或是老家投递过来的信函,也从不直写驻地,统一使用代称地址,先由军区收发室统一接收,再逐层分拣分发到个人手中。
进了屋,沈令仪把上班背的帆布包挂好,这才是施然在桌前落座,拆开信封。
信纸上字迹不算漂亮,但做到了工整端正,下笔沉实,纸面压出浅浅笔痕。
开篇是:“令仪同志,见字安好。”
沈令仪看到这个开口,没忍住嘴角露出笑意,随后展开两页信纸细读。
孟庆山的信里对集训任务、操练内容只一笔带过,没多说什么。
通篇大多是日常起居的细碎闲话。
他说去了玉雄,才发现那边地气更热、潮气更重,训练完一天的衣裳,满身汗渍,晚上洗净晾晒,第二天也难干透。好在配发衣物齐全,轮换更替完全够用,不至于变成一个邋遢鬼。
又提到那边食堂伙食规整,和家里这边相差不大,挺对他的胃口的。还打趣,说这般重油重咸的口味,怕是她未必吃得习惯。
闲暇休整时,他在附近野地见过不少细碎野花,五颜六色的,说如果令仪见了一定会喜欢,想移栽回自家小院,但可惜令仪不在这里。
写到后半段,字迹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几分硬朗:“家中就只有你一人,要按时用饭,不喜欢吃的也要勉强多吃点,晚上不要踢被子。”
最末一行字迹略浅,看得像是写完正文后又补添上去的:“寄张照片给我吧,令仪同志。”
信里孟庆山的措辞都很客气规矩,不见半分亲昵话语。
沈令仪心里明白,集训驻地保密程度更高,进出的信件都要经过审查,孟庆山的家信也不例外,所以他一口一个“同志”。
可即便没有直白道出思念,字里行间细碎的叮嘱、细致的惦念,早已把牵挂流露得淋漓尽致。句句不提想念,却字字都是心意。
最后的落款日期是九月二十二日,算着时日,这封信该是孟庆山刚抵达玉雄驻地第三天,就写好寄出的。
沈令仪把信又看了一遍,这才将信纸按照原本折痕叠齐,装入信封。
拉开床头抽屉,这封崭新的家书,同以往老家寄来的信函规整归置一处,抽屉角落摆放着陆明扬赠予的胡桃木八音盒。
随后她取来空白信纸,拿出钢笔和墨水,准备写回信。
考虑到会被审查的问题,自然也没有什么亲昵的俏皮话,斟酌了用语,简单叙说家中近况:连着几天的暴雨,城郊山脚村落受了些雨灾,所幸邻里帮扶、处置及时,并无大碍。又细细叮嘱,让他在外训练刻苦之余,务必保重身体,作息规律,勿要太过劳累。
最后是,盼复,庆山同志。
心绪微澜,转瞬便归于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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