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山带着沈令仪出门,熟悉家属院的环境。
两个人沿着水泥路往外走,路两边是梧桐树洒下碎金光斑,走得不快,边走孟庆山边给她介绍。
“食堂在东头,这条路走到头右拐花坛后面就是了,锅炉房也在那,食堂门后那个矮房子,不想在家里开火的,一般都是在食堂吃,顺便打壶热水。”
“澡堂在锅炉房旁边,男女澡堂分单双日开,一般大家也会在家备个大盆洗洗,去澡堂,要么是周末,或者是冬天家里洗着太冷了。”
“供销社在营区外头,不算远,一出门沿着那片苦楝树,走半里地,就是了,一眼都能认出来,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厕所——”他顿了一下,“每排房子最东头,蹲坑的,晚上去带手电。”
沈令仪的脚步停了,眉头微微蹙起来。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方式,还是公用的,进出的人,
想了想实在觉得恶心,不愿回忆,甚至还不如青石沟,最起码不会忽然有人闯进来。
沈令仪眉毛拧起一点,对着孟庆山提议:“庆山哥。”
“嗯?”
“那厕所——”她没往下说,“我昨晚去了一回。天黑,路又不熟,手电筒的光照在地上,怪吓人的。而且要是天冷了,是不是要不方便了。”
“大家都在家里备个痰盂,早上去倒了。”
“痰盂,”一瞬间,她甚至有些笑不下去,强压下去深深的嫌弃,“我不要。”
“而且我不要倒痰盂,也不要别人给我倒痰盂。”
沈令仪不得不承认,她的功力不够,这一刻甚至想要尖叫。
一想到他说的话,习以为常的口吻,仿佛能想到家家户户排队倒痰盂的画面。
好吧,她发誓,她绝不在大家早起的时候去上厕所,她一点也不想看到那种画面。
隐隐的深吸一口气,说得很慢,声音软软的,扯了扯孟庆山的衣袖,握住他的一节手腕,“能不能——”沈令仪顿了一下,“在院子里修一个?”
“修什么?”
“厕所。”沈令仪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就是家里也能用的那种,不用是冲水马桶,我昨天在省城火车站等车的时候,看见站台上有一种蹲坑,下面是砌好的下水道,冲水的时候一拉绳子就行。不用跑那么远,也不用摸黑。”
孟庆山想了想:“那得挖池,院子里得刨开,埋管子,砌蹲位。不是小活儿。”
“不能修吗?”
“能是能,得打报告,后勤批了才能动工。砖、水泥、管子,都得从后勤领。”
沈令仪抬起眼睛看着他,那汪水漾了一下,很轻:“那你去打报告。”
不是问句,也不是祈使句。
你是我丈夫,你去办,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娇气。
孟庆山看着她,眉头还微微蹙着,但嘴角已经弯上去了,弯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行。”他说,“我去打报告。”
她的眉头松开了,嘴角那个弧度落下来,落在眼睛里,把那汪水漾开了一圈。
“那要多久?”
“报告批下来,材料领到手,一个礼拜。挖坑砌砖,两三天。”
“那就是十天。”
“差不多。”
沈令仪点了一下头,握着他的手立刻放了下来,拉开和他的距离,像是当下每一对夫妻在外面的样子,客气正经的同志关系。
食堂拐角处,迎面又碰上郑参谋。
看见他们走过来,他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孟庆山,“老孟!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