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
傻柱就那么坐在灶台边的小马扎上,守着那锅用文火煨着的骨头汤。
他没有碰那把冰冷的手枪,只是将它用油布重新包好,放在了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青灰,再渐渐泛起鱼肚白。
屋门被轻轻地敲响了那声音带着一种耗子见了猫般的胆怯和谄媚。
“何……何大爷……是我,许大茂。”
傻柱没有起身,只是沙哑地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许大茂那张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探了进来,他看到傻柱安然地坐在那里,又看到桌上那个黑乎乎的油布包,吓得一哆嗦,差点又跪下去。
“何大爷,银行……银行八点才开门,我……我先过来跟您说一声,保证一开门,我第一个冲进去把事儿给您办得妥妥的!”他点头哈腰,那副卑微的模样,比对着厂领导还恭敬。
傻柱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熬了一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许大茂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办好了把存单放在我屋里桌上就行。”傻柱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然后去把院里那个老东西,拖回他自己屋里去。我回来之前,不想再看见他。”
“是!是!您放心!”许大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傻柱站起身,走到锅边,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混合着骨髓的油脂,扑面而来。他知道这锅汤是这世上最美味的东西,可他没资格喝。
他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冰冷的窝头,就着一碗凉水,面无表情地啃着。
食不知味。
吃完这顿不知是早饭还是断头饭的餐食,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头。
他想给雨水留个。
可他对着那张白纸,憋了半天,那双颠勺炒菜无比灵活的手,此刻却笨拙得像两根木棍,他脑子里有千万语的悔恨和愧疚,落到笔尖,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最后他只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
“雨水,哥走了,汤在锅里。”
他将纸条压在那个装着手枪的油布包下面,又将那张从墙上揭下来的“罪状”,仔仔细-细地叠好,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那里,紧贴着他的心脏。
他要让这道耻辱的烙印,时时刻刻灼烧着他提醒他永远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所有愚蠢和悔恨的家。
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清晨的院子里,一片死寂。许大茂正和他的两个儿子,像拖死狗一样,把还在哼哼唧唧的阎埠贵往屋里拖,看到傻柱出来三个人吓得动作一僵,大气都不敢喘。
傻柱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穿过院子,走出了那个困了他半辈子的是非之地。
他要去轧钢厂。
不是去后厨颠勺,是去开启他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当傻柱那高大而又落魄的身影,出现在轧钢厂大门口时,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像见了鬼一样,纷纷避让。
那些曾经在背后嘲笑他“傻”“舔狗”的工友,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那些曾经听信了秦淮茹谗,对他指指点点的同事,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傻柱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进了厂办公楼,来到了二楼的运输科。
“我找马科长。”他对着一个正在喝茶看报的干事说道。
那干事抬起头,看到傻柱这张脸,手里的报纸都差点掉了。他结结巴巴地指了指最里面的办公室:“马……马科长在里面。”
傻柱推门而入。
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正坐在桌后。他看到傻柱,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你就是何雨柱同志吧?上面已经打过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