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后院的。

他只觉得脚下的青石板路，变得跟棉花一样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随时可能一头栽倒。手里那袋沉甸甸的、颗粒饱满的东北大豆，此刻却像是一袋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耗子太多……”

“损耗……”

“您的刀，太钝了……”

何卫国那几句轻飘飘的话，反复扎在他的脑仁里，扎得他头痛欲裂。

他回来了！他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那两个亡命徒呢？滦河桥头的钱处长呢？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竟然连他一根毛都没伤到？这怎么可能？！

易中海踉踉跄跄地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了地上。屋里没点灯，一片漆黑，但这黑暗非但没能给他带来安全感，反而像是无数双眼睛，在四面八方无声地注视着他，嘲笑着他的愚蠢和无能。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他猛地将那袋大豆狠狠砸在地上，金黄的豆子撒了一地，在黑暗中滚得到处都是。

“魔鬼……他就是个魔鬼……”易中海抱着头，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颤。

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这种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掌控感，比直接一拳打死他，要让他痛苦一万倍！

这一夜，易中海彻夜未眠。窗外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都像是惊弓之鸟一样弹坐起来，他总觉得，何卫国那双带着笑意的冰冷眼睛，就在窗外，就在门缝里，死死地盯着他。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四合院时，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肉香，如同长了腿的妖怪，从何家那小小的厨房里钻了出来，蛮横霸道地席卷了整个院子。

何卫国昨天带回来的半扇猪肉，连皮带骨，被傻柱大刀阔斧地剁成了十几斤的大块，连同那几只处理干净的野鸡，一股脑地扔进了院里那口最大的铁锅里，底下烧着劈柴，锅里放足了葱姜大料，咕嘟咕嘟地炖着。

傻柱今天格外卖力，他挥舞着大铁勺，搅动着锅里翻滚的肉块，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自豪和满足，大哥回来了，家里有粮有肉，他的腰杆子，也跟着挺得笔直！

这锅肉，炖的不仅仅是肉，更是何家如今在这院里，说一不二的地位！

这肉香，对于何家人来说，是幸福的滋味。但对于院里其他人来说，不啻于最残酷的酷刑。

中院，贾家。

贾张氏躺在床上，鼻子像狗一样耸动着，使劲地嗅着空气中那股霸道的香味。她馋得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把枕巾都浸湿了一片。

“杀千刀的何卫国！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他！有肉自己吃，也不说接济一下我们孤儿寡母！早晚有一天，吃得他肠穿肚烂！”她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用最恶毒的语咒骂着。

棒梗更是受不了这个刺激，在屋里又哭又闹，满地打滚：“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奶奶，妈，我要吃肉！”

秦淮茹看着窗外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心里五味杂陈。她第一次，对自己当初的选择，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悔意。如果……如果当初没有听一大爷的，没有跟何家闹得那么僵，凭着傻柱对自己的那份心思，今天这锅肉，怎么也得分给自己家一碗吧？

她看着傻柱那忙碌而又挺拔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一个念头，又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前院，阎埠贵家。

三大爷拿着个小本本，一边闻着味儿，一边在上面飞快地计算着。

“半扇猪，按六毛五一斤算，至少得五十斤，这就是三十二块五。那几只野鸡，黑市上少说也得这个数……”他越算越心惊，越算越嫉妒，“这何卫国，出去一趟，顶我小半年工资啊！不行，我得想个辙，怎么着也得让他意思意思，哪怕弄碗肉汤回来给解放和光福尝尝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