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上听曾主任说入户难,她心里有准备,可真面对面撞上住户的抵触,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她没急着掏工作证,也没讲大道理,往前迎了半步,语气放轻:
“奶奶,我们不是拆迁的,是市里做房屋安全排查的。就是看看老房子结不结实,下雨漏不漏水,回头有隐患好帮着修修。”
“修?能免费给我家修房顶不?”张奶奶眼神亮了点,又很快暗下去,撇撇嘴,“前阵子也来人说排查,拍两张照就走了,最后啥也没干。净糊弄我们老百姓。”
“您家是几号院?房顶漏雨是吗?”陶灵聿翻开本子,笔尖悬在纸上,“我给您记上,重点标注。等整改方案定了,社区第一时间通知您。”
钱师傅在旁边帮腔:
“张婶,这是市里来的同志,专门管咱们胡同安全的,不是晃悠的。她记上的事,准保有下文。”
老人脸色这才缓和些,絮絮叨叨说了半分钟房顶漏雨、院儿里积水的事,才拎着菜篮子慢慢走了。
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陶灵聿轻轻吐了口气。
文字报告与现实终究不同。
纸上每一个风险等级,背后都是一户人家的日子。光讲技术行不通,得先让人信你,工作才能推得动。
这是胡同给她上的第一课,比会议室里所有的讨论都沉,都实在。
下午三点多,三人转到砖塔胡同社区居委会。
管片的李书记是个爽利的中年女人,短发,嗓门亮,给他们倒了三杯温水,坐下来就掏心窝子说实情:
“小陶,我跟你说句实在的,入户没那么容易。这边有三户私房,房主常年在深圳,房子租给卖早点的外地夫妻,联系不上本人;还有东口的王大爷,孤寡老人,脾气倔得很,上次普查敲了三回门都没开,说我们是来骗他房子的。”
她指尖点了点桌面,给陶灵聿指了条明路:
“你要想顺顺利利推进,先去找胡同里的余大爷。老爷子以前是街道的老主任,在这片住了一辈子,威望高得很。他说一句顶我们跑十趟。他点头了,老街坊们基本都不会拦。”
陶灵聿低头,在笔记本上郑重写下“余大爷”三个字,旁边画了个醒目的星号。
以前她的台账里,只有院落编号、建筑年代、风险等级。
现在她的本子上,开始出现具体的人名、具体的脾气、具体的难处。
这些东西写不进正式报告里,却是推进工作最管用的钥匙。
这是坐在研究室里,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从居委会出来,太阳已经往西斜了。
金红色的光铺在灰瓦顶上,把胡同染得暖融融的。三人沿着青石板往回走,影子拉得很长。
小周翻着手里的记录,感慨道:
“真不来现场不知道,好多标准看着严谨,到现场根本套不上。就刚才那个八号院,按条文算较大风险,可那墙酥得都快掉渣了,明显得提级。”
“所以才要跑现场。”
陶灵聿手里转着笔,风吹得笔记本纸页哗哗响:
“标准是死的,房子是活的。回去把三项判定指标微调一下,把墙体风化程度的权重提上去,更贴合实际。”
俩人边走边捋,哪些标准符合预期可以保留,哪些脱离实际需要修改,哪些要补充进备注里。
走到胡同西口时,大致的调整方向已经定了。
小周掏出手机拍胡同口的文保石碑,笑着说:
“以前我总觉得坐办公室写方案就行,今天这趟算是明白了,脚不沾青砖,写出来的标准全是空话。”
陶灵聿没说话,回头望了一眼纵深的胡同。
巷子里传来放学孩子的笑闹声,夹杂着几声鸽哨,墙根底下的老人还在晒太阳,摇着蒲扇唠家常。
她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不只是一份试点任务,不只是一套分级标准。
是这些住在青砖灰瓦里的人,能踏踏实实、安安全全地,把日子过下去。
……
回到单位已经快六点了。
陶灵聿先把现场拍的照片、记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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