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蝉声爬满树梢。

距离《老城文保建筑汛期核验方法》报送城市中心，刚好过去两周。

陶灵聿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白天照旧写材料、整理台账，跟孙磊跑了两趟文保局对接历史数据。

原本按惯例要三个工作日才能批下来的调档申请，当天就盖了章出了函，她只当是市局对国家级课题配合度高，没多想别的。

处室里照旧是按部就班的节奏，周例会、处室学习、材料审签，一页页文件翻过，日子安稳又扎实。

晚上倒总有些“意料之外”。

赵穆清总有各种理由叫她过去，

不是书房的台灯坏了，要借她的台灯用，就是有份基层报上来的文保活化方案，想听听她的专业意见。

再不然就是朋友从外地带了新茶，让她过去尝第一口。

她回回都上当，当当不一样。只要进了那道门，就甭想轻易出来。

七月第二周的周五，处室周例会收尾时，苏静指尖叩了叩笔记本，抬眼扫过陶灵聿的方向：

“小陶，你把课题阶段性材料提前理一理，备着。城市中心那边近期可能有反馈。”

陶灵聿握着笔的手微顿，颔首应了声“好”。

笔尖在笔记本空白处轻轻点了两下。

这阵风，终于要吹过来了。

第三周周一，上午八点五十分。

陶灵聿刚把水杯在桌角放稳，内线电话就响了。

苏静的声音平静传来：“小陶，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起身理了理衬衫衣角，顺着走廊往处长办公室走。

楼道里遇见其他处室的同事，点头招呼间，她心里已经约莫猜到了是什么事。

苏静的办公室永远是规整的。靠窗的办公桌上，文件分门别类摞得齐整，保温杯搁在左手边，杯口冒着淡淡热汽。

陶灵聿进去时，她正低头翻一份红头函件，听见脚步声，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坐。”

“城市中心的正式函件，昨天下午到的。”

苏静把函件推过来，首页鲜红的抬头印着“国家发展改革委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的字样：

“下周一出发，联合调研组，去东城三眼井、西城砖塔胡同做实地验证调研。”

她指尖轻轻按在函件落款处，补了半句：“中心点名让你参加。你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开，做好准备。”

陶灵聿接过函件，指尖触到纸面，还带着一点空调的凉意。

“调研提纲和点位清单都在附件里。”

苏静靠在椅背看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提点的意味：

“这是正式联合调研，不是你自己跑现场摸情况。中心带队的是张柯张副主任，李教授的博士生，专家组里好几个都是部里挂了号的老专家。跟着团队走，多听，多记，少说话。有想法散了会单独跟带队的沟通，别当场辩驳。”

最后半句，说得轻，却是实打实的护着。

陶灵聿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知道，之前帽儿胡同现场她直接叫板施工方的事，苏静都记着呢。

“明白。”她点点头，“我会注意分寸。”

“去吧。”苏静挥了挥手，又低头埋进了文件里，“有事及时跟我汇报。”

陶灵聿拿着函件回到工位，坐下翻开附件。

调研提纲列得极细，三眼井胡同三处点位，砖塔胡同四处院落，每个点位都标注了建筑形制、建造年代、重点核验项。

她一页页翻过去，指尖在“重点核实内容”那一行停住了——

重点验证：汛期安全核验方法在不同形制院落中的适用性差异。

陶灵聿看着这行字，静默了两秒。

果然。

这是冲她来的，来验证她报告里的核心结论方案，能不能走出帽儿胡同，能不能适配更多的老城院落。

开题会上，李教授当着所有人抛出来的那个疑问。

如今，变成了正式的调研任务，落到了她面前。

她合上函件，轻轻搁在桌角。指尖在函件封面上敲了两下，心底那点雀跃和郑重掺在一起，慢慢沉定下来。

这一步，她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