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八点。
陶灵聿推开家门,站在玄关处定了定神。
陪宋绥之逛了大半天,从产检注意事项聊到婚后的住处,话说了一路,此刻倒有些神思倦怠。
家里静悄悄的,父母在昨天一同随团出访,得一个星期才能回。
听到动静,慧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淘淘回来了?饿不饿?锅里还温着汤。”
“不饿,我晚上吃过了。”她摇摇头,靠在玄关柜换好鞋子,“我先上去了,慧姨您也早点睡。”
“等一下。”慧姨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杯热牛奶,白瓷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雾,“喝了再上去,安神。”
陶灵聿接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漫开。她低头抿了一口,奶香混着一点甜。
“谢谢慧姨。”
上了二楼,她先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暑气和不知哪家院里飘来的花香。
进浴室洗漱完,换上一条月白色的吊带睡裙,真丝面料贴着皮肤,凉滑如水。
书桌前坐下来,随手翻开一本书,目光却没落在字上。
脑子里转的,全是果洛的事。
穆二哥白天说的那些话,像石子投进水面,一圈一圈往外扩。
果洛的老建筑年久失修,牧区的校舍冬天漏风,饮水要靠骑马往里送。
那些碉楼和土坯房,墙基用的什么材料?排水怎么做的?
她手里这套核验方法,是为京城老城院落量身定做的,可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冻融循环比京城严酷十倍,那套参数还能用吗?
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几个词:帽儿胡同、三眼井、果洛。然后画了一条线,把前两个连起来,笔尖移到第三个词时,停住了。
果洛和京城之间,隔着两千公里,隔着四千米海拔之差,隔着她所有经验之外的东西。
她合上笔记本,没再往下写。
时针过了十点。
陶灵聿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是赵穆清。
接通的瞬间,那头是褪去公务喧嚣的低哑音色,沉缓疲惫:
“淘淘,睡了吗?”
“正准备睡。”
“不来找我?”
陶灵聿弯着眉眼倚在床头,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拖腔:
“不去哦,今天陪绥之逛了一天,腿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开门声,脚步声,再然后是隐隐风声。
“赵穆清,你在哪儿?”
“去找你的路上。”
“你要干嘛?”
他避而不答,隔了两秒,声音忽然近了些,像是把手机换到了左手,右手在做别的事:
“白天你有个礼物落我车上了。”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你又骗我。”
“没骗你,真有礼物。”
陶灵聿抱着枕头笑,软声威慑:
“赵穆清,你要是骗我,今晚就别想进这个门。”
“嗯,下来开门。”
挂了电话,她趿拉着拖鞋下了楼。慧姨已经睡下,全屋幽暗,只留了玄关一盏小灯。
推开门的刹那,月光从廊檐下斜进来,落在台阶上。
赵穆清站在门口。
白衬衣黑西裤,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表在月色里凝着冷光。
一身清正工整,是刚脱身公务的模样,唯独眼底深沉翻涌,早已失了白日的端方持重。
陶灵聿靠着门框,歪头看他:“礼物呢?”
赵穆清眸光沉沉落下来,从她散垂肩头的长发,掠过月白色睡裙的肩带,再往下,停在她光裸的小腿和踩在拖鞋里的脚趾上。
目光停了很久。
“进去给你看。”
他侧身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陶灵聿还没来得及再问,手腕就被扣住了,带着她往二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