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项目协议签署落定,首期资金拨付到位,施工队正式进场,帽儿胡同的修缮工程,终于从纸面落笔到了青砖灰瓦间。
研究室的节奏渐渐回归常态,陶灵聿手头不再压着堆叠的急件,日子比前些日松快了不少。
唯有一事,日日如常。
每天清晨,玄关柜旁总有花束等着她。
白玫瑰、满天星、浅粉芍药、淡紫洋桔梗,隔三差五换着花样,却都是清清淡淡的色调,不扎眼,却耐看。
两周下来,一楼阳台的铁艺花架上,高高低低排了半圈,挤挤挨挨,像个缩微的春日花圃。
陈景娴嘴上念叨着“天天送,家里花瓶都不够用了”,转头便把储物间闲置的陶罐都翻出来洗净,连当年腌梅子的青釉罐都擦得锃亮,用来插花。
慧姨每日晨起头一桩事,便是给这些花换水、剪根、剔掉败叶,动作麻利妥帖,像打理另一桩顶要紧的家务。
陶灵聿有时候下楼早,会站在楼梯拐角看一会儿。
晨光照在花瓣上,也照在慧姨银白的鬓角。风从阳台穿进来,裹着满室花香,漫过整个客厅。
她心里软乎乎的,像揣了一小团晒过太阳的棉花。
这两周里,赵穆清丝毫不提那晚银杏树下的告白。
不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也不催“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他只是日日送花,有时一束,有时两束,然后照常办公,照常路过五楼,照常在食堂窗外放慢脚步。
好像那晚的剖白从未发生。
可陶灵聿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的聊天记录,他开口永远是直奔公事。如今消息开头,总先问一句“今天的花喜欢吗”,闲话落定,才说正事。
……
周二清早,陶灵聿出门上班,顺手抱了玄关新开的那捧白栀子。
花苞半开半敛,香得清润不冲人,搁在办公桌上,连摊开的文件都浸着淡淡花香。
刚坐下没多久,孙磊端着水杯晃过来,瞅着花啧啧两声:“可以啊小陶,现在上班都自带花香buff了?”
旁边小江凑过来挤眉弄眼:“这叫一人送花,全室沾香。”
陶灵聿伸手拍了下小江的胳膊,佯装严肃,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她随即拿起手机,点开赵穆清的对话框,敲了一行字:
以后别送了,家里真摆不下。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
好,那我换个方式。
陶灵聿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指尖刚要落下追问,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花的事不急,先说下午的协调会,有几件事你注意一下。
话题转得自然,瞬间把她的好奇心按了回去。
紧接着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审计条款的表述要看清楚,资金归口的措辞要落在“规范管理”上,如果穆氏方提到对接流程,你不要接话,让苏静答。
最后一句:会上不用多,做好记录就行。
她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
下午两点半,项目协调会准时在五楼中型会议室召开。
穆南苏亲自带队出席,一身深灰西装,领带打得规整,身后跟着一行人,阵势比首次对接会更正式。
进门第一眼,他便看见了长桌末端低头翻材料的姑娘。
素白衬衫衬得肤色透亮,高马尾扎得利落,面前摊着笔记本和录音笔,笔帽早已拧开。
他收回目光,在穆氏席位落座。随行人员依次坐下,文件整整齐齐码在桌面。
苏静主持会议,周国平居左,财政局、审计局处长居右。陶灵聿坐在末席,埋首记录。
会议前半段是常规汇报。
施工进度、资金拨付、老匠人聘用情况,文保局和财政局各讲各的,穆氏法务提了两个技术性问题,都一一作答。
议程过半,苏静话锋一转,落到监管与对接流程上。
“穆总,还有一件事。穆氏基金属公共公益性质,后续对接建议统一归口管理。捐赠方工作函,由文保局接收、研究室审核、报市政府备案后正式回复。
审计方面,由文保局与捐赠方共同委托第三方机构开展年度专项审计,报告统一报市政府备案。财务数据对接,以文保局为主,研究室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