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穆清到办公室时,陈桥已经在门外候着。
他怀里抱着两份材料:一份牛皮纸信封,封口贴着红标“急件”。
另一份普通文件袋,封面上一行字:市文保局转办件。
陈桥把材料放在大班台上,没有急着走。
赵穆清脱了大衣落座,先拿过那份红标急件。
拆开封口,十几页纸,全是郑良栋、杨尚峰的核查线索。最上面是陈桥手书的汇总表,蓝黑钢笔字,密密麻麻,工工整整。
郑良栋近三年经手招投标项目四十七项,其中与叶再春旗下公司存在关联的十一项。
每项都标注了项目名称、中标主体、合同金额、审批日期、签批意见。
十一项里,六项签批“同意,请按程序办理”。余下五项,签批意见只有两个字:“已阅。”
陈桥用铅笔在旁批注:“已阅项均为叶再春关联公司中标,建议重点核查。”
往后翻,是个人事项报告比对材料。
郑良栋妻子名下朝阳区一套房产,购于五年前,申报为“妻子与娘家共同出资”。
陈桥核查了当时网签价,较市场价低三百万,资金来源存疑。
女儿名下进口奔驰,购车时间恰在叶再春公司中标某重点项目后三个月。申报为“女儿自行购置”,但其女刚毕业,月薪六千,明显不符收入逻辑。
再往后,是近三年通讯记录摘要。
与叶再春本人通话,平均每月三至五次。与叶再春公司高管通话,集中在每年一、三、六、九月。
陈桥标注:“三、六月为招标期,九月为结算期。”
赵穆清翻至下一部分。
杨尚峰,原市住建委副主任,退休前最后两年分管棚改与老城改造项目。与叶再春父亲在城建系统共事多年,往来密切。
与叶再春共六次通话记录,集中在帽儿胡同项目立项前后。
通话内容未查到直接利益输送的证据,但时间点与项目审批节点高度吻合。
退休后,其女杨楠溪在霄云路一号购置房产一套,购房款来源不明。
杨楠溪本人无稳定职业,购房时间距杨尚峰退休仅半年,不符合正常收入逻辑。
最后一页末尾一行小字:再深挖,需走纪检程序。
赵穆清看完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通讯记录、财产异常、招投标轨迹,三条线交叉,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材料移交市纪委,郑良栋扛不过三天。
他睁开眼,在便签上批了一行字:
“郑良栋移交市纪委,杨尚峰暂不动,留档。”
暂时不动,是z治上的分寸。
退休干部动得太急,容易惊动他城建系统盘根错节的老关系,反倒打草惊蛇。等叶再春案彻底收网,郑良栋口供一落地,杨尚峰自然跑不掉。
他把材料递给陈桥:“这份下午送市纪委,走机要通道,不经过办公厅。送之前复印一份,存我保险柜。”
“明白。”陈桥接过,没立刻走,静待后续指示。
赵穆清伸手拿起另一份普通文件袋。
里面是市文保局的正式请示,关于《帽儿胡同历史院落保护公益基金方案》,后附穆氏集团合作意向书。
他翻到正文。
穆氏集团拟设立专项公益基金,规模三千万元,定向用于帽儿胡同片区文保院落修缮补助、传统工艺材料采购、老匠人聘用补贴。
资金不纳入政府财政账户,由市文保局按项目管理程序申请使用。
穆氏作为捐赠方,不参与项目管理与资金使用决策,仅要求修缮完成后在碑记上署名。
赵穆清翻了两页,把文件搁在桌上。手指按着纸面,停了一会儿。
三千万。不多不少,恰好能把帽儿胡同的资金缺口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