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算了。”
陶灵聿撇了撇嘴,低头继续翻册子。
赵穆清坐在对面,视线落在她翻页的手上,停在某一页很久没动。
“你最近睡不好吗?”他问。
陶灵聿翻了一页,没抬头:“嗯,老做梦。”
“梦见什么了?”
“记不太清。”她合上册子,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眉心,“就一个声音,老在梦里说话。挺烦人的。”
“今晚不看这个了。”赵穆清接话。
陶灵聿抬眸,眼里带点疑惑。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电视柜前,拿起控制器按亮电视屏幕:
“看部电影,放松放松。”
陶灵聿愣了一下。
九点半来他家,从来都是看两页史料就走,这是头一回,有了别的节目。
“你还会看电影呢?”
“偶尔也看。”他指尖轻点控制器,选好影片,“九十年代的老文艺片,不吵。”
陶灵聿耸耸肩:“行啊,给脑子放个假。”
客厅主灯调暗,仅余一盏落地灯晕开暖光,搭配屏幕忽明忽暗的光影,偌大的空间温柔又静谧。
赵穆清坐回沙发,和她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不远不近。
电影开始。
九十年代的胶片质感,画面带着颗粒。北方的大学校园,梧桐道,灰主楼,穿白衬衫的男老师站在讲台上,眼镜片反光,看不清眉眼。
中文系的短头发女学生,眼眸明亮。总趁老师课间擦黑板时上前搭话,抱着书堵在办公室门口,说是问问题,其实答案都在书里能找到答案。
见老师不拒绝,少女的心意愈发张扬执拗。
日日守在教研室门口送早饭,抢占课堂前排座位,追着他跑遍校内讲座,眼底的欢喜热烈坦荡,藏不住半分。
陶灵聿塞了一瓣柚子在嘴里,看得直乐:“这姑娘也太勇了,堵人都堵到办公室去了。”
赵穆清“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看过这部片子,很多年前。
那时候只觉得故事寻常浅薄,不过是旁人的风月情长,看完就忘。
时隔经年,陪着眼前人再看一遍,滋味儿全变了。
画面落雪纷飞,办公室内暖意融融。
男老师将女孩送来的围巾轻轻推回,语气平淡,字句却锋利:
“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好好学习,别把心思放错地方,自毁前程。”
女学生站在原地,眼尾泛红,却不吵不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陶灵聿拿柚子的指尖骤然一滞。
这句安抚式的拒绝,太过耳熟。
像在哪里听过,又像和梦里那道冷硬的声音,隐隐叠在了一起。
她没说话,默默将柚子塞进嘴里,甜得发齁。
赵穆清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赵穆清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屏幕的光映在她侧脸上,明一阵,暗一阵,长长的眼睫投下浅影,看不出情绪。
他喉结微滚,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电影还在继续。
女学生收敛了所有直白的亲近,不再堵门,不再送东西。只是每堂课依旧到场,安安静静坐在最后一排远远看他。
老师感冒那天,她把药和橘子搁在办公室门口,袋子里有张字条,只有一行:“药一天三次,橘子补维c。”
这份克制的靠近,终究还是引来了第二次谈话。
图书馆后侧的小花园,树荫沉沉。
男人立着,女孩坐在长椅上。
“你这样影响很不好,院里都在传,你是个女孩子,名声很重要。”
“我不在乎。”
“我在乎。”
女孩看着他沉默良久,轻声执拗:
“那你等我,等我毕业。”
男人别开眼,语气决绝无波:“我对你无意,别浪费时间。”
陶灵聿的咀嚼动作慢慢停了,抱着靠垫往沙发里缩了缩。
电影后半段跳得很快。
女生本科毕业去了南方读研,走的那天去办公室找他,人不在。
她留下一个信封在他桌上,里面是一张照片,大三那年运动会,她在跑道上,他在终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