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陶灵聿醒得早。头沉得发涨，嗓子干得发紧。

她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把昨晚断片的记忆从浓雾里一点点往上捞。

只记得栖云院的黄酒、宋绥之的骂、穆二哥院子里的星星，还有自己好像掉了眼泪。睡梦里有双手很暖，一直攥着她没松，再往后，就全断了。

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陈景娴端着杯温水进来，见她睁着眼，先走到窗边拉开半幅窗帘。

晨光漫进来，照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头疼不疼？”陈景娴把水递过去。

“还好。”陶灵聿撑着坐起身，接过水杯小口抿着，温水顺着喉咙暖进胃里。

“昨晚是穆清送你回来的。”

陶灵聿闻一顿，低头看着杯里晃荡的水光，半晌才淡应了声：“哦。”

陈景娴看着她，斟酌着补了句：“他没多待，放下你就走了。”

陶灵聿点点头。

送她回来，然后立刻走。这人做事永远这么清楚，清楚得连半分让人遐想的空隙都不留。

“我知道了。”

陈景娴没再多说，伸手捋了捋女儿睡乱的发梢，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陶灵聿端着那半杯水坐了很久，直等到水凉透了，才慢慢下床把杯子放回床头。

她光脚走到窗边，“哗”地把窗帘全部拉开，晨光毫不客气地扑了她满身。

静站两秒，转身进了浴室。

水很热，她仰起脸，让水流顺着脖颈翻山越岭。闭着眼，把昨晚那些哭肿眼的痕迹，全冲进了下水道。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好焦糖色羊绒大衣，配奶白高领衫。

又对着镜子把长发高高扎成马尾，清透妆容配着裸色口红，整个人像被冬日晨光重新描过一遍，亮得刚刚好。

她弯腰打开衣柜最下面那格，准备拿手套。指尖没碰到手套，先触到个硬壳本子。

指尖一勾，把本子抽出来。

封面素净，什么都没有。

翻开第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一行自己的笔迹：

攻略赵穆清计划。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偶遇堵门、借题请教、早晚安问候、装可怜、故意摔倒、强亲……有些字迹已经淡了，有些旁边打了勾。

陶灵聿看了几秒，从桌上拣起支黑色记号笔，拔开笔帽。

笔尖落在那行标题上，横着一道，两道，三道，直把字涂得彻底看不见，成一团浓黑的墨迹。

再翻到空白页，重新落下一行字：暂缓计划。

写完把本子扔回抽屉，“砰”地合上。

想了想，觉得不够，又扯了张便签贴在抽屉沿补上一句：“期限三个月。目标：让他哭着后悔。”

她按平便签边角，直起身对着镜子扬了扬下巴。

“你可是大院里的淘淘大王，哪有一直输的道理。”

说罢拎起包，推门出去。

室外，寒风从草坪上卷过来，带着冬天干冽的清气。

司机早已候在门口，陶灵聿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自始至终没看隔壁那栋楼一眼。像这三个月来，第一次这么盼着出门。

……

九点，市府五楼。

陶灵聿一进办公室，孙磊就抬头，推了推眼镜：“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她把包放下，笑着挑眉。

孙磊笑着竖了竖大拇指，为她的美而自知点个赞。

陶灵聿打开电脑，调出昨天没核完的材料。

年关将近，研究室忙得脚不沾地，桌面堆着考核表、年度总结、报告素材。她一边喝热水一边对数据，嘴里小声念着，像在给那些数字找最合适的位置。

十点整，苏静叫她：“小陶，跑一趟六楼，把这两份材料给陈秘书。”

“好的。”

陶灵聿应声，接过文件袋就走。

电梯到了六楼，陈桥恰好从办公室出来。她笑着上前：“陈秘书，材料。”

陈桥接过来，却没让她走：“小陶同志，领导在里头，刚问起你。”

陶灵聿没犹豫，转身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