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以为自己说多了,正要退出去,就听见身后声音很轻:
“我知道。”
……
三点四十分,陶灵聿从谈话室回到五楼。
苏静走在她前面半个身位,脚步不快不慢,像只是刚开完一个普通的业务会。
走廊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别的处室的同事从门口探出半张脸,又很快缩回去。
有些消息在机关里,传得比风还快。
推开一处办公室的门,孙磊和老刘同时抬头,小江也停下手里的活。
苏静没看他们,只说:“都干活。”
然后转向陶灵聿,把手里一叠新材料放在她桌上,声音和平时一样冷硬:
“这是住建委新转过来的两份资料,你抽空看一下。”顿了顿,又补了句,“不急着处理。”
陶灵聿点点头,在工位坐下。
坐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从指尖往上一点一点泛开的颤。
她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想压住。
可那颤意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谈话室里并不冷,灯很亮,两位纪检同志说话也很客气,甚至给她倒了杯温水。
可她从坐下到出来,整整一个半小时,后背一直绷着,像有根杆子撑在脊柱后面。
现在杆子撤了,整个人反而松得站不稳。
孙磊从工位下面摸出一盒黄油曲奇,起身绕到她桌边,没说话,轻轻放在键盘旁边。
陶灵聿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他。
后者推了推眼镜,把脸别开,继续敲他的报表。
陶灵聿弯了弯嘴角,拿过一块曲奇,拆开包装纸,小口小口地吃。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才觉得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稍微往下顺了顺。
苏静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过来,只扬声说:
“曲奇吃了就把材料收好,下班前不用赶。”
语气和往常一样严厉,可陶灵聿听出来了。她的意思是:吃点东西,缓一缓,没事的。
她鼻子一酸,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上那几份材料。
……
六楼办公室,赵穆清翻文件的速度比平日慢了些。
指尖在纸页上顿了两次,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走,四平八稳,他却莫名觉得沉。
身体比理智更早进入焦灼。
担心她嘴直不会说话,怕她刚入职场受不住这种阵仗。
说到底,这暗箭本来是冲项目来的,她替所有人挡在了最前面。
倘若今天这场谈话,把她那点天不怕地不怕的棱角磨去了一角,他该怎么还回去。
这份压在心底的在意,直到陈桥敲门进来,才松了半分。
“领导,小陶同志回工位了,人没事。孙磊放了盒点心在她工位,大家都没说什么。”
赵穆清“嗯”了一声,眼睛还停在文件上。
过了几秒,他翻过一页纸,淡声说:
“跟苏静交代,下周帽儿胡同舆情专项的居民走访,让陶灵聿牵头。她熟悉现场情况,调研也扎实。”
陈桥微怔,随即点头:“好,我这就跟苏处长打招呼。”
赵穆清始终没有抬头。
明面上是工作安排,是知人善用。可陈桥心里清楚,这哪里是派她去干活,是领导给小姑娘留的一条“出去透口气”的路。
机关里风风语多,越待着越有人盯着看。
不如去现场,去胡同里,见那些实打实的居民。太阳一晒,蝉声一吵,这点子憋闷,兴许就散了。
陈桥应下后,赵穆清又补了一句:
“走访走正常程序,跟街道办报备,安排两个人跟她一起去。”
“明白。”
陈桥退出办公室后,赵穆清才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他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压在心上那块石头挪开了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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