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陶灵聿抱着牛皮纸档案袋上了六楼。
是赵穆清点名让她本人送过去对接。
为这趟,她一上午都在准备。
三十七号院的现场勘测记录、砖样标记图、灰浆取样登记册,全按他可能问询的顺序重新理了一遍。
三份材料各贴了分类标签,连订书钉的位置都对齐成一条线。
“我上去了。”她跟工位旁的孙磊打了声招呼。
孙磊抬头推了推眼镜:“加油,赵*长问得细。”
她扬了扬下巴笑:“放心,都备齐了。”
陈桥已经在电梯口等她。
六楼走廊铺着厚地毯,静得像时间都被调慢了。
越靠近那间办公室,昨晚软尺蹭过布料的触感就越鲜明。
她面上端得规矩,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翘了半分。
“领导上午没外出安排,你直接进去。”陈桥引着她走到外间,低声提醒,“材料带齐就好,不用紧张。”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低低一声“进”。
陈桥推开门,侧身示意她进去。
赵穆清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待批文件。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长袖衬衫,领口挺括,袖口照旧扣得工整。窗外天光很亮,落在他肩线侧影上,轮廓清隽分明。
“领导,这是三十七号院我经手的那部分原始台账,苏处签过字了。”她走上前,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右上角。
“坐。”他头也没抬。
陶灵聿在对面坐下,腰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头。
赵穆清拆开档案袋,把材料逐份抽出,又一页页看过去。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
“北墙三号点的数据,现场记录和正式报告有出入。”
“是。”陶灵聿立刻应声,“正式报告里调整了三号点的取样坐标,现场复测发现初次定位有误差。原始台账保留了第一次记录,我补了张勘误说明钉在后面,按规定原始数据不能直接涂改。”
赵穆清“嗯”了一声,翻到下一页,果然看见一张贴得整齐的便签说明。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纸面:“还算仔细。”
“苏处说您最忌讳材料前后矛盾,我不敢马虎。”
窗外蝉鸣聒噪,隔着双层玻璃滤成闷闷的背景音,衬得室内越发静。
陶灵聿坐在对面,目光没总盯着他的脸,只偶尔借着他翻页的间隙,悄悄扫过他握笔的手指、微垂的眼睫。
那双手,昨晚她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碰过腕骨,碰过肩线。
此刻他穿得严丝合缝坐在办公桌后,反倒比昨夜松弛的居家状态,更让人心尖发痒。
她看得克制,却还是被抓了包。
“看材料。”赵穆清没抬头,声音平淡。
“在看。”她答得坦然,指尖轻轻蹭了蹭笔记本边缘,“顺便看领导怎么核数据,学着点。”
赵穆清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又往后翻了两页。
“您翻重了。”陶灵聿轻声提醒,“第七页刚看过,又翻回来了。”
他手指停在纸页上,低头扫了一眼页码,第六页、第七页,确实是刚核对过的内容。
“复核对一遍。”他语气没什么波澜。
“哦。”她应了一声,尾音轻轻往上挑,藏着没说破的笑意,比直接笑出来更让人心绪不宁。
赵穆清抽出那张她手绘的墙体草图:“没标比例尺?”
“这张是现场步测的底图,正式报告里附了标准测绘图。周处长说原始底稿可以留着,方便对照现场痕迹。”
“嗯。”
他低头看图的间隙,陶灵聿往前倾了倾身,声音放得很轻:“赵*长,您昨晚没休息好吗?”
赵穆清抬眼。
她的脸就在离他不到一臂的地方,眼睛黑白分明,像盛着窗外一整个夏天的光。
“这跟台账有关系?”
“没有。”她弯了弯眼,又坐回原位,“就是看您眼下有点青,随口问问。您昨天开了一下午会,今天又核一上午材料,也费神。”
“陶灵聿。”他放下材料,语气沉了下来,“公事说完了?”
“还没。”她一脸正色,拿起手边的笔记本,“还有几处取样的留存情况,想跟您同步一下……”
话没说完,她目光落在他手边,顿了顿:“领导,您笔拿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