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闷长,室内空调凉风悠悠,搅起满室茶香。
陶灵聿洗完澡,盘腿坐在沙发上,一手端着玻璃碗,拿叉子扎黄桃吃。
陈景娴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翻杂志,保姆慧姨收拾完厨房,擦着手在旁侧矮凳坐下。
“陈老师,华师傅今天来电话了。”慧姨轻声说,“陶先生那两件衬衫的料子到了,问什么时候过去量体。他下个月活多,怕排不开档期。”
陈景娴头也没抬:“你让华师傅先裁,尺寸他那儿都有。老陶这些年也没怎么变过。”
“华师傅也是这么说,说给先生做了十几年衣服,闭着眼都能下剪子。”
慧姨笑着点头,又补了句:
“可他也说,衬衫差半分都不行,尤其是冬天套西装穿,外头的衣型也得跟着调。”
陶灵聿嚼着黄桃,没说话,耳朵却支起来了。
“定制衣服,是不是特别麻烦?”她忽然开口。
陈景娴抬眼扫她一眼:“怎么,你想给谁做?”
“没有,随便问问。”她把玻璃碗搁在茶几上,坐直了身子,“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慧姨没多想,顺着话头说:
“那讲究可多了。肩宽、胸围、腰围、袖长、领围、衣长,做裤子还要量裤长、腿围。华师傅拿软尺贴着身子一寸寸量,差半厘米,做出来的版型就不对。”
“你爸那些衣服,都是人家老师傅量了十几年才摸顺的。”陈景娴补了一句。
陶灵聿“哦”了一声,又扎了块黄桃塞进嘴里。果肉清甜,可心思早飘到了隔壁院。
赵穆清的生日在深冬。
周日商场里那件深灰色羊绒衫还在脑子里打转,可转念一想,他穿西装的场合最多,办公室里永远是挺括的深色外套、藏蓝领带,若是有一套是她送的……
她忽然从沙发上跳下来。
“妈,慧姨,我出去一下。”
陈景娴抬头:“这么晚了,去哪儿?”
“去穆清哥那儿。下午有个工作上的问题没想通,去请教一下。”
慧姨和陈景娴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笑着摇了摇头。
陶灵聿走到玄关换鞋,像想起什么,又折回储物间,从针线盒里抽了一卷软尺,塞进裤兜。
慧姨瞥见了,小声跟陈景娴说:“这小丫头,又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陈景娴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淡淡:“去穆清那儿,也整不出什么大事。”
这话里三分无奈,七分默许。
……
陶灵聿站在赵家院门前时,刚过九点。
她穿着宽大的浅灰色短袖,下面是条白色棉质家居裤,头发松松挽了个丸子。
手里抱着一本黑色笔记本,看起来干净又老实。
按门铃。
约莫过了十几秒,门从里面打开。
赵穆清站在门后,刚洗过澡,黑发半干,几缕垂在额前。
一身深蓝色丝质睡衣,纽扣扣得严丝合缝,整个人比白天的赵市长少了几分凛冽锐气,像一块被温水浸软的墨。
“怎么了?”他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扫过那本笔记本。
“怎么了?”他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扫过那本笔记本。
“有工作上的事没想明白。”她举了举本子,眼神认真,“苏处让我写的舆情报告,列了几个思路,想请你帮我把把关。”
“明天再说。”
“我思路都在脑子里,过一晚上可能就忘了。”陶灵聿仰头看他,神情恳切,“就半小时,你帮我定个方向,不多占你时间。”
赵穆清看着她,没动。
她表情端正,像真的只为公事而来。
静默几秒,他终是侧身妥协:
“进来吧。”
陶灵聿眼眸微亮,轻车熟路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把笔记本摊在膝头。
赵穆清倒了杯温水递过来,自己在单人沙发落座:“说吧。”
陶灵聿翻着本子,提了两个舆情框架的问题,都切中要点,问得有模有样。
赵穆清逐一答了,她又追问一个细节,他也耐心讲了。
三个问题问完,她把笔记本一合。
“好了,正事问完了。”
赵穆清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你该回去了。”
“别急嘛。”她笑了笑,手伸进裤兜。
赵穆清的目光跟着她的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