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天机阁驻地。
时律院内的更漏无声停了一瞬。
司辰坐在案后,指尖按着一枚刚刚送回的留影玉简,紫眸中映着药王谷汤泉被妖火焚毁后的残影。
玉简里的画面已经十分模糊。
碎裂的药池、坍塌的阵纹,以及两股彼此冲撞后尚未散尽的力量,被时间回溯之术勉强拼凑在一起。
一股温和,却带着极强的侵入性。
那是温的药神灵力。
另一股则暴烈至极,赤金妖火几乎烧穿了整片空间。
是赤枭的龙凰本源。
玄机站在案前,低声禀报道:“院主,属下已依照您的吩咐,回溯了药王谷汤泉附近残留的时间痕迹。”
“赤枭并非恰巧出现在药王谷。”
司辰抬起眼。
“继续。”
“在他撕裂空间现身之前,云峰主体内曾爆发过一次龙凰本源波动。”
玄机将另一枚拓印玉简放到案上。
“那股波动与赤枭同出一源。极有可能正是它惊动了远在妖域的赤枭,强行踏破虚空赶往药王谷驻地。”
司辰目光落在拓印出的赤金纹路上。
那道纹路只剩下极淡的残影,却依旧带着属于上古龙凰的血脉威压。
“龙凰本源?”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玄机没有察觉异样,如实回答:“是。”
司辰指尖停在玉简边缘。
“是赤枭临时留在她身上的感应妖力,还是完整的龙凰息?”
玄机迟疑了一下。
“根据时间残痕判断,并非临时渡入的妖力。”
“那股力量已经与云峰主的血脉相融,至少在此次药王谷之变以前,便已存在于她体内。”
他顿了顿,神色也多了几分凝重。
“应当是完整的龙凰息。”
最后一个字落下,案边悬停的时间砂砾突然静止。
玄机下意识抬头。
司辰依旧坐在那里,面容冷峻,神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唯有压在玉简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龙凰息。
龙凰一族一生只能渡出一次的血脉本源。
一旦渡出,便意味着赤枭亲手将另一个人的生死纳入了自己的血脉。
自此无论相隔多远,只要云昭体内的龙凰息有所异动,他都能立刻感应。
在云昭昏迷前,她身上从未出现过龙凰本源的痕迹。
赤枭应当是在她从音爆中苏醒以后,才将龙凰息渡入她体内的。
司辰将视线重新落回那道暗淡的火纹上。
留影玉简中,赤枭强行撕裂空间的画面剧烈震荡着。
玄机看着那片边缘明显涣散的赤金妖火,眉头微皱,忍不住开口询问:“院主,赤枭强行破开空间赶往药王谷时,妖火的威力似乎比传闻中弱了许多。他的状态……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玄机看着那片边缘明显涣散的赤金妖火,眉头微皱,忍不住开口询问:“院主,赤枭强行破开空间赶往药王谷时,妖火的威力似乎比传闻中弱了许多。他的状态……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他正处于本源虚弱期。”
司辰声音平静,视线却并未从玉简上移开。
“本源虚弱?”
玄机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道融入云昭经络的火纹上,瞬间反应过来,“是因为他渡出了龙凰息?”
司辰指尖停在玉简边缘,淡淡道:“龙凰一族的本源何等霸道,一生却只能分渡一次。一旦离体,渡息之人必定会不可避免地进入一段本源虚弱期。短则数日,长则数月。”
他看着画面中赤枭周身不稳的妖力,继续说道:“轻则妖力衰退、血脉动荡,重则妖丹失衡,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维持全盛战力。”
玄机神色逐渐凝重:“尚在虚弱期便强行出关,甚至带伤撕裂空间……他为了从温手里抢人,竟连命都不要了?”
“他不是为了抢人。”
司辰指腹缓缓摩挲着玉简边缘,目光停在那片被赤金妖火吞没的青色灵光上。
“他是在万里之外感应到,有人正试图斩断他与云昭之间的血脉联系。甚至要将他此生只能交付一次的本源,从她体内彻底夺走。”
玉简中的画面停在两股本源相撞的瞬间。
青色灵力被赤金妖火层层逼退,药池四周的阵纹寸寸断裂。
即便只是一段残缺留影,依旧能看出赤枭当时的愤怒。
玄机看向那片青色灵光:“温谷主精通医理,也能判断龙凰息是外来本源。在他看来,只要将异力引出体外,便能消除隐患。可在赤枭看来,温这么做,是让他付出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司辰没有说话。
温真的只是想清除隐患吗?
在龙凰一族漫长的传承中,能够真正承受龙凰息的人,通常只有两种身份——结契之人,或者道侣。
温是药王谷谷主,是四域少有的医道圣者。
他不可能看不出,这不是单纯的护身妖力,更不可能不知道,赤枭将龙凰息渡给云昭,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