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却仍旧安稳地坐在原处,连姿势都没变。
青雀收回目光,带人退出外殿。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黎晓才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赤金火纹。
灼热的纹路贴着肌肤,仿佛仍残留着那人的气息。
她盯着看了片刻,低声自语:“等你醒了,我确实得好好问问你。”
“明明已经有了百族共认的妖后,为什么还要把龙凰息给我?”
她的指尖微微停顿,声音更轻了些。
“赤枭,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会让整个妖域怎么想?”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老巫医默默退到了角落里,当自己是个透明人。
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从黎晓腕上的火纹掠过,又看向紧闭的内殿大门。
龙凰息。
那不是普通的妖力,更不是妖皇一时兴起便能随手赠人的东西。
自妖皇陛下继承龙凰血脉以来,龙凰息从未离开过他的本源。
哪怕是凤璃,也只是得到了妖后之位与凤族的尊荣,从未真正承受过这股血脉本源。
可这道龙凰息,分明早已融入了这个人族姑娘的血脉。
看那火纹与她气息交融的程度,妖皇早在将她带回妖域之前,便已经把这份龙凰本源交给了她。
老巫医至今仍想不明白,妖皇陛下究竟是在何时做出的决定,又为何一直将此事隐瞒至今。
但有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这不是重伤时神志不清的冲动,也不是为了救命而临时施舍的一缕妖力。
他是在意识清醒时,明知龙凰息意味着什么,仍旧亲手将它给了她。
无论陛下醒来后会不会承认,这位姑娘在妖域的地位,都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一个普通客人的位置上。
她身上有妖皇的本命逆鳞,有龙凰息,还有守护祖脉的玄武御天盾。
这三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让万妖殿上下重新衡量她的分量。
更何况,它们如今全在同一个人身上。
老巫医收回目光,抬手摸了摸鼻尖。
姑娘问得倒是直接。
可这种话,若真等妖皇醒来后当面问出口,恐怕比凤族那几个长老刚才的逼问还要危险。
毕竟凤族是在试探妖皇的底线。
而她,是打算直接去问妖皇为何把自己的底线交到了她手里。
想到这里,老巫医默默决定,待会儿煎药时还是多放两味清心的灵草。
也不知道是给姑娘喝,还是给妖皇喝。
门口的两名妖将虽然没有回头,身体却明显绷紧了起来。
左边那名妖将喉结动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又重新按紧。
他听见了什么?
姑娘要问妖皇陛下,为什么把龙凰息给了她?
这话若传出去,整个万妖殿都得炸锅。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陛下既然把龙凰息渡给姑娘。
既然做都做了,总不能只准别人私下猜测,不准姑娘本人问个明白。
右侧的妖将则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
不愧是陛下亲自护着的人。
换成旁的修士,别说当面质问妖皇,恐怕听见“妖后”两个字时,便已心生惶恐,不敢再多问半句。
可这位姑娘倒好。
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准备等陛下醒来,直接把话问到他面前。
她是真的不知道龙凰息意味着什么,还是知道了,依旧不在乎?
两名妖将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复杂的神色。
有敬畏,有紧张,还有一丝佩服。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个看似修为尽失、需要妖皇亲自派人保护的女子,原本就是云昭。
三百年前,一剑光寒十四州,横扫东州同代天骄,以不到两百岁的年纪跻身大陆前五。
她是问剑宗月华峰主,是名动四域的无情剑尊,也是当年公认的大陆第一女修。
全盛时期的她,与妖皇陛下齐名。
一个执剑立于人族之巅,一个浴血登上万妖之皇的位置。
即便立场不同,妖域之中也没有几个人敢轻视云昭二字。
只是这些时日,她修为尽失,又始终待在妖皇的庇护之下,以至于他们险些忘了她曾经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