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没有再给器尘子阻拦的机会。
在全场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她拂了拂月白色的剑袍,步履从容地转过身,顺着白玉台阶,一步一步,缓缓走上了高台。
她走到明觉子对面三尺处站定,对着台下四方随意地拱了拱手,动作潇洒,没有半点小辈的局促。
明觉子看着她,眼中满是轻蔑与嘲弄,声音端得十足:“问剑宗是无人可派了?竟让你这废人来第一个送死?”
“不是送死,是论生死。”
黎晓简意赅,直接丢出八个字。
台下一片哗然,连明觉子都愣了一下。
“放肆!”
云梦泽的席位上,有长老拍案而起,“论道乃是求索天地至理,岂容你这黄毛丫头在此装神弄鬼,大放厥词!”
黎晓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明觉子,声音清亮,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明觉长老,你我皆是修士,求的是长生,修的是大道。敢问一句,若无‘生’,何来‘长生’?若无‘死’,又何谈‘大道’?”
明觉子脸色一沉,冷哼道:“强词夺理。我辈修士,勘破生死乃是修行第一步。”
“你如今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寿命不过百年,已是站在了‘死’门之内,又有什么资格与老夫论‘生’?”
他这话极其恶毒,等于是当众撕开黎晓的伤疤,宣告她已经是个被大道抛弃的废人。
台下不少人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器尘子的手更是死死攥住了剑柄。
然而,黎晓却笑了。
“长老说得对极了。”
她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我的确修为尽失,的确站在了‘死’门之内。正因如此,我比在座的任何一位,都更明白‘活着’是什么滋味。”
她环视全场,目光从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看戏的脸上扫过,声音不疾不徐。
“你们高高在上,谈的是天道,是法则,是秩序。可你们谁能告诉我,一个凡人饿了三天,他的‘道’是什么?”
满场皆静。
“是一块能填饱肚子的饼。”
黎晓自己给出了答案。
“一个母亲失去了孩子,她的‘道’又是什么?”
“是手刃仇人,血债血偿。”
“一位剑客的剑断了,他的‘道’是什么?”
“是重铸一把更锋利的剑!”
她一步步逼近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明觉子,虽然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但那股由内而外的气势,竟比这位元婴长老还要盛。
“你们嘴里的‘道’,太大了,太空了!大到看不见人心,空到容不下七情六欲!”
“你们用法则和秩序,给天下人画了一个牢笼,告诉他们,这就是‘道’。谁敢越雷池一步,谁就是邪魔歪道!”
她猛地抬手,直指修真联盟的席位。
“可我告诉你们,错了!”
“真正的道,不在天上,不在典籍里,就在那块饼里,就在复仇的刀里,就在每一个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的人心里!”
“我曾站在云端,以为‘道’是手中剑。如今我跌落凡尘,才知道,‘道’是脚下路!”
“我死过一次,所以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懂,能睁开眼看见第二天的太阳,能吃上一口热饭,能有力气站在这里跟你们吵架,这就是他娘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