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茉走了好一会儿,直到沈安打来电话,有些焦急地问她在哪儿,她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离家越来越远。
天上落着薄雪,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她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身体靠在椅背上,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她,她笑得很难看,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来:“是三九节气了吧,真是冷啊。”
进了家门,厨房里飘来饭菜香。
最先迎上来的是宗敏,诧异地看着她。
“咦,宗敏,你不是加班吗?”她也有些诧异。
宗敏两颊微红:“哦,忽然又说不用加了。”
宗敏看看她,吞吞吐吐还是没有问出口,只转身去了卫生间,接了热水,烫了一条毛巾。然后把她按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用毛巾轻敷她的脸颊。
似乎是有一点疼。
她竟然感觉有些麻木,只傻乎乎地对着宗敏笑。
宗敏忽然就红了眼圈,看着她,噘起嘴,不知为何显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怎么了?”她小声问。
宗敏看看她,不高兴地说:“觉得你傻呗。”
说完转身就走了。
海茉从未见过宗敏有这样私人的情绪,她总是笑啊笑的,永远都那么天真无忧。没想到这一刻反倒因着自己生起气来。海茉不解,倒觉得宗敏这样子更多了几分小女生娇嗔的味道。
沈安在秦舒娅的指导下做了一条鱼,美滋滋地端上桌。秦舒娅一抬头看见沙发上的海茉,愣了一下,蹒跚着去药箱里拿了一支药膏出来,挤出一点,用食指抹了,均匀地涂在海茉的脸上。
“三九天,不要在外面吹风,容易生冻疮。”秦舒娅一边擦一边说,然后静静地看了海茉几眼。
海茉笑笑,伸手揉揉秦舒雅的脸,做了一个嘴形。
秦舒娅:“我知道你是在说我唠叨。”
好像这样就很幸福了。
沈安宣布开饭,宗敏拿了碗筷。海茉这才疲惫地从沙发上起身,去洗手间洗手。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红肿了一大片。
她下意识地用手摸摸,这才觉得火辣辣的。
她究竟是在冷风里流了多少眼泪啊,她自己竟不知情。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宗敏和沈安不知几时已经那般相熟,两个人边吃边聊,话题竟也投机。
海茉破天荒吃了两碗饭。
沈安斜睨着她:“不是总嚷着减肥吗?”
她吞下一筷子牛肉粉丝,含混不清地说:“今天好饿啊。”
有灯影落在沈安的脸上,映着他嘴角淡淡的笑意,忽明忽暗。
晚饭后,宗敏是和沈安一起下楼的,但没过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取忘在沙发上的手机。海茉把手机递过去。
宗敏握着她的手说:“其实我今天早早就离开公司了,故意让你在门口等了那么久,是季总特意拜托我的,是他想陪着你一起回家。海茉姐,你不要那么倔强,就像一头牛一样,看起来很吓人。”
海茉瞪大眼睛,怒道:“我哪里像牛了。”
其实之前进家门的时候看到宗敏,她就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宗敏在这件事里一直是或多或少地偏向于季修梵的,她当然也知道这是宗敏的好意。
外面的雪是在午夜停的。
窗帘间拉开一条很大的缝隙,夜色被积雪映得特别亮。海茉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上的一道光,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有太多的记忆片段,散碎的,混乱地交织在时间轴上。
“爸……”
她喃喃地唤了一声。
她这一刻是多么想念陈骁城啊,那些原本不太懂的成人世界里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清晰了许多。关于最后一次和父亲在一起的早晨,也在黑白色的回忆里有了明亮的色彩——晨光里的草地、喷水管溅在自行车轮胎上的透明水珠、父亲的手,以及他装满论文的厚厚的公文包。
那天的陈骁城,原本是要给他没做完的梦画上一个句号的。
也许事实证明,没有做完的梦就让它留在原来的时空中会更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