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忧伤，她望着他眼里闪亮的光芒，轻声说道：“我不需要解释，我明白。”

是的，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明白了他在这场感情里的种种笨拙，无论是少时初遇，还是此番重逢，他在感情方面一直都是笨拙的，像个傻傻的孩子。如果她能早一点明白，也许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万重沟壑吧。

可她也是直到二十六岁这一刻，才懂得了自己十六岁那年的青涩。

她转身要走，季修梵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凉。

“和尚，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飘在暗夜里的带着尖锐棱角的霜花，残酷又冷冽。

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她只觉得好冷啊，这天气怎么这么冷。而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刹那之间，变得又冷又湿润。他的手心里浸满了沁凉的汗。

海茉低下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将季修梵握着自己的手推开。

有眼泪涌出来，被夜色掩护着，不被任何人发现。

然后她看也不敢看他一眼，仰起头，大步走了。走得飞快，比风还要快。

烧烤摊的炭火被风撩拨起来，星星点点在夜色里散开。

迎面有三两个年轻女孩走过来，羽绒服下面露出肥大的校裤，背着大大的书包，一边走一边说笑着。

她与她们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心骤然疼了起来。

仿佛世界是在一瞬间失去声响的，静得诡异，像一部彩色默片。

季修梵定定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四处张望着，到处都看不见故事里的女主角。

他必须承认自己的怯懦，深刻在骨子里的怯懦。若不是因着那份怯懦，他也不会安安静静地在原地等待了两年。就像一个乖觉的囚徒，囚在她那封航空信给出的答案里。

因为短暂的两个月的失忆，在他清醒之后，仍自欺欺人地把那封信当成一场幻觉，把海茉早已笃定给出的答案当成一场消散的记忆。

他骗了自己两年。

两年后，她站在他对面，把那封信里的答案，清清楚楚地向他复述了一遍。

有骑电动车的男子在人行道上把喇叭按得很大声。季修梵机械地往一旁让了让。

然后，眼前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运转。

归家的人、牵手的情侣、穿得圆滚滚的小孩与宠物狗、路边摊带着暖意的香气。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在icu抢救的时候，他似乎一直停顿在一个梦里。梦里有一条河，河水是静止的，岸上的花草与树木也是静止不动的。就只有他，可以在那个梦里不停地奔跑。他在一切静止的事物中奔跑着，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要寻找什么。

度过危险期之后，他对受伤之后的事基本没有了印象，唯独那个梦，记得特别特别清楚。

这一刻，他想起自己的那个梦，反倒不那么急躁了。

他想，他已经在两年前死过一次了，他到底是为了寻找什么，才得到了重生的意志？

陈小猪，我会一直一直寻找你，直到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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