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闫至臻。谢玉阑想到,这人的身形明显要更瘦弱一些。而闫家大公子的住处里,还可能有谁?丫鬟,小厮?
这些想法生出的同时,她注意到那道身影有了变化,院中人正以奇异的速度向两人靠近。
谢玉阑道:“它不是人,跑!”
她下意识伸手去拉闫怀笙,几乎在她拉住人的瞬间,视野中便出现了一截惨白的手臂。
谢玉阑的目光顺着那截手臂往下,终于看清人影的模样。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面容泛青,眼珠全白。
这是那具尸体!
谢玉阑往后一推闫怀笙,接着握紧弯刀便砍了上去,刀锋直指尸体的右颈。随着刀砍至骨头上的沉闷声传来,尸体的身形晃了晃,然后缓慢偏过头,全白的眼珠看向了她。
而后它竟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僵硬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谢玉阑身上寒毛直竖,想收回手,但尸体手劲极大,她未能挣脱,反被钳制得更紧。弯刀浅浅没入它颈项处的血肉中,有粘稠的血珠溢出来。
闫怀笙的剑趁机落在它背上,却只让它轻微晃动了一下。
谢玉阑立刻丢弃了弯刀,空着的手飞速从袖中摸出张符纸拍过去。
尸体定在了原地。
谢玉阑一把拽回自己的手腕,尸体尖锐的指甲在她手腕上划出一道血痕。她忍着疼痛,向闫怀笙道:“跑!”
这符纸是特意为这种速度异常快的邪物准备的,可禁锢它们的动作——那日自乱葬岗离开后她便意识到,在敌我实力悬殊的情形下,贸然攻击对方并不可取。
但她能力有限,即便是在池前辈的指导下,画出的符纸也撑不了太久。
闫怀笙于是跟在她身后,两人一道在白雾中飞奔。雾气湿凉,所过之处皆沾染了水汽,湿漉漉一片。
在跑过一栋占地面积颇广的房屋时,闫怀笙忽然一把拉住谢玉阑,将她带入了屋里。
“怎么……”
闫怀笙示意她噤声。
两人站在屋内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重重人影由雾气中显现,有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从人影中传来。谢玉阑定睛看去,那是一群被锁链束缚住双手的“人”——如果死人也算人的话。
这里并非乱葬岗,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片的尸群?
谢玉阑看向闫怀笙,想从他那里获得解释,然而闫怀笙面上亦是诧异之色,似乎同样对此不知情。
谢玉阑压着声音,用极小声的气音问道:“之前有过尸群出现在这里的情况吗?”
闫怀笙摇头,眼中有惘色。
所以它们怎么会突然出现?谢玉阑神情凝重道:“有没有其它路离开?”
闫怀笙回道:“这屋子还有扇小门,门后有一条小路通往府外,那里比较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
谢玉阑道:“我们从那里出府。”
“……”闫怀笙沉默片刻,只道:“我领你过去,你从那里出去。”
“你不跟我一起?”
“我的母亲和父亲,都还在府里。”
的确。谢玉阑想到,这里是闫府。
不止闫家长辈,这府里还有很多其它大概甚至没见过尸体的人,她们不可能知道怎么对付这些东西。
“告诉我方向,我自己找路出去。”谢玉阑当机立断道:“我知道池前辈去了哪里,如果能找到她,一切都来得及。”
闫怀笙道:“谢谢。”
他深吸了口气,似乎才勉强平复好心情,指着一处道:“你从那边的小门出去,门钥匙在旁边柜子里,打开柜子就能看到。从楼里出去后沿着小路一直往前走,经过一片桂树林,再往前不久就能出去。出口处平时有人看守,如果他们没出意外,像往常一样守门的话,你直接表明身份,他们会放你出去。”
谢玉阑仔细聆听他说完,道:“好。”她从袖中摸出几张符纸递过去:“把它贴到剑上至少可抵御一阵子。闫怀笙,你小心。”
闫怀笙没有客气,伸手接过,道:“你也一样。”
两人道别,谢玉阑快跑到屋子东南角,找到钥匙打开门,余光瞧见闫怀笙也打开了大门,瞬间有数道人影涌入屋内。
她没有回头,便也没有看见少年瞥向她的、含笑的一眼,全然不见方才的惶惑模样。
小路在杂草和假山石的掩映之中,明显少有人来打理,勾人衣角的荆棘在小路旁生长出了许多。
谢玉阑一路奔跑。
女孩薄柿色的衣衫在空中翻卷铺展,像是荒野树丛中迎风盛开着的一瓣花,也是逐渐厚重的水雾中稀少的模糊却热烈的一抹色彩。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