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狐落在了前方雪地上。它弓背龇牙，爪毛沾血，漂亮的蓝眼睛死死瞪着她，似乎想吃了她一般。云行舟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得罪了它，便见它猛地扑起向前，利爪抓向云行舟喉咙。

云行舟侧退一步避开，那雪狐却似乎十分想取了她性命，落地后便又再次扑过来。她于是抬手凝出一道屏障，将它拦住。

“你想杀了我？”她眸光困惑，轻声道，“为什么？”

雪狐撞到屏障后反弹，砸到了地上。它翻了身滚起来，似乎因此而更为恼火，再次呲牙纵身一跃，细长的爪子欲抓向云行舟的脸。

云行舟抬手，掐住了它脖颈。她垂着眼，额发沾雪，薄薄的眼皮下，一双眼睛不知何时泛起了红意：“夫子说，应将妖魔与人同等待之。可是为什么，你们总想杀人呢？”她呢喃着，掐着雪狐的手在慢慢收紧。

雪狐嘶鸣一声，张大嘴巴，死死咬在了她的虎口处。云行舟吃痛，终于松开手。雪狐掉在地上，却并未趁机逃走。它爬至高处岩石上，低头看着云行舟，蓝眼睛中满是憎恶，而后竟是张嘴发出人类少年的声音：“你是不是杀了族长还不够，还想要杀了他所有同类？”

云行舟迟钝地眨了下眼睛，抬头看着它。雪狐俯低身子，蓝眼睛凑近至她的面前：“我听说你一直在找族长？真是可笑！杀了族长的人却假模假样地找起了族长。云行舟，你真的忘记族长是怎么死的吗？他是如何在你手中丢了性命，而后被扔到无门外那片雪地中，尸骸为魑厄分食……”

云行舟伸手想捉住它，被雪狐躲开。她道：“你们族长，是谁？”

“何必明知故问。”

“……你是说，夫子？”

雪狐嗤笑：“你果然一直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真的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有族长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你，非要回去找你。如果他不回去，又怎么会被你这样一个孱弱的人类夺取内丹和生命？”

它说着说着咬牙切齿起来，蓝瞳中似燃有烈火：“我真是不明白，那明明也不是第一次了。在你们一起下山的那次，你也重伤了他，毁了他修为，然后你自己装作无知无觉地回了无门，还装模作样找他。你这个卑劣无耻的人类！”

云行舟：“……”

她呆呆看着雪狐。有雪花落在她的面颊上，被肌肤温度融化成水，又很快因寒冷凝结成冰，附在她的面颊上。

她脸色苍白，眸中红色却在逐渐加深。

雪狐沉不住气，怒道：“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云行舟，是你杀了族长！一切都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不会去无门，不会因此丢了性命！甚至于他连死都死得不痛快，不但身体被那些恶心的魑厄吃了，内丹还留在你这个卑劣的人类身体里！”

云行舟往后退去。她身体都打颤，面上却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像是被冰雪冻住了一般，只一双眼睛看着愤怒至极的雪狐。忽而她视线偏了偏，看向身侧，道：“夫子，你知道它在说什么吗？”

雪狐：“……”

它瞪着眼睛，死死看着身侧空荡无人的少女，一时竟不知道作什么反应。

而不知得到了什么样的回应，少女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她不再看向雪狐，转身往后走去。

雪狐愣愣看她，好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从岩石上一跃而下，追向云行舟。

前方是陡峭的山崖。毫无察觉一般，云行舟往崖边走去。雪狐忙扑上她后背，道：“喂，你醒醒！前方是悬崖你看到了吗？你醒醒！”

它喊着喊着忽又觉气不过，想起自己来这里又不是为了救她，于是亮出爪子狠狠抓向了云行舟脖子。

云行舟停下了脚步。脖颈处的疼痛似乎唤回了她几分清明，她抬手捂住伤口。雪狐由她肩上跳至前方的雪地中，气道：“你看不到前方是悬崖吗？别再往前走了！”

云行舟：“……”

她低下头，泛红的眼睛看着雪狐。

雪狐分不清她有没有真正清醒，它还想讥讽几句，便听见她开口，轻声问道：“为什么要救我？你刚才……不是希望我死了吗？”

*

栖梧试炼已经结束，无门殊严荣登榜首。

少年端坐在高位上，接待着最先来道贺的玉华派人。这是几个中年修士，虽为玉华派长老，资质却甚为普通。

他面上淡笑，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的恭维之词。

小门小派的无门，在经过魑厄一难后，其门下弟子竟会在本次栖梧试炼中包揽前三，大放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