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水刃裹挟着上古水神本源,破空呼啸。悬河之上的河水仿佛都被堕神的意志牵动,清浊两股水流在他掌心汇流,不再是一味狂暴的毁灭之力,而是化作可收可放的神锋。
两尊渊使见状,灰雾身躯急剧收缩,寂灭核高速旋转,在身前铺开两层叠合的浊化域场。灰黑色的屏障层层叠叠,想要承接堕神这一波水刃冲击。
“联手!”龙昊低喝一声,长剑前送,九印循环运转,九色剑光化作一道均衡流转的光带,斜斜切入域场的衔接缝隙。平衡道则所过之处,域场之中寂灭转化的脉络自行紊乱,原本密不透风的浊障,当场裂开一道狭长缺口。
狻猊周身雷光轰然爆发,万千雷丝拧成一束惊雷长枪,顺着缺口直刺右侧渊使的寂灭核。雷光天生克浊,枪尖未至,渊使身周的灰雾便滋滋消融。睚眦金龙腾空,龙爪裹着厚重的古龙本源,正面压住左侧渊使,龙气如枷锁,锁死渊使调动浊水的通道,断了它源源不断汲取悬河浊流补给力量的路子。
堕神立于河道中央,半蓝半黑的眼眸沉静了许多。他不再是之前失控乱攻的状态,神念梳理着整条悬河水脉,源源不断抽取本源活水加持水刃,同时默默观察着龙昊那一道九印衡光。
衡光抚平神魂躁动的感觉,在他心底久久不散。万载以来,寂灭毒素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神骨,他一直以为这浊毒无解,要么沉沦寂灭,要么在无尽痛苦里疯狂下去。可方才衡光渗入神魂的那一刻,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契机。
“寂灭浊毒,是外来极端道则入侵,我的本源水道,本就具备涤荡污垢之能。”堕神心中暗忖,一边催动神术轰击渊使,一边尝试引导自身本源活水,在神魂之内缓缓冲刷缠绕神念的灰黑浊纹。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浊毒被活水冲刷之时,如同万千针砭扎入神魂,他身躯微微颤抖,体表灰黑纹路忽明忽暗,好几次险些再度失控。但他咬牙稳住心神,借着和渊使厮杀的压力,以自身水道本源,自行和侵入神魂的寂灭之力抗衡。
左侧渊使被睚眦死死缠住,不断催动浊矛反击,可悬河水脉已经被堕神接管,它再想调动河水化作浊流,便会被堕神的水神本源直接击溃。它赖以依仗的浊化手段,在这条属于上古水神的河道里,威力十不存三。
“不可能!你本该是我们的兵器!”渊使的意念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
“我乃悬河水神,我的命,我的道,从来不由寂灭摆布。”堕神一声沉喝,抬手一引,河道深处翻起一道数十丈高的水龙卷,龙卷之内清灵活水为骨,裹挟细碎水纹神印,狠狠罩向左侧渊使。
轰隆!
水龙卷合拢,将渊使死死裹在中心。活水不断冲刷它的灰雾躯体,寂灭核持续震颤,表面螺旋纹路不断崩裂。
另一侧,右侧渊使被龙昊的衡光牵制,又被狻猊惊雷长枪不断穿刺,灰雾身躯已经破损大半。它自知今日绝无胜算,萌生退意,寂灭核猛地爆发出一团浓密浊雾,想要借着浊雾掩护,从上游裂隙遁回寂灭渊口。
“想走?”狻猊目光一厉,雷光铺天盖地封死浊雾退路。
“不必强留。”龙昊抬手拦住他,“杀了它们,还会有新的渊使从渊口派出。要紧的是封死裂隙,稳住悬河防线。”
堕神心念一动,浩荡活水奔涌而上,如同水塞一般,狠狠灌入上游那道涌出浊流的界壁裂隙。水纹神链层层缠绕裂隙边缘,上古封印符文在活水滋养下重新亮起,原本源源不断溢出的寂灭灰雾,被活水彻底封堵。
两尊渊使抓住这个短暂空隙,拖着残破的身躯,借着残余浊雾,仓皇遁向西方渊口方向,不敢回头再战。
浊潮渐渐平息,悬河之上漫天翻涌的浪涛缓缓回落。
下游河滩,河灵们小心翼翼探出水光身躯,看着平静下来的长河,满心惶惧慢慢褪去。木依收束霞光净化阵,五彩光丝缓缓收回,她气息略有虚浮,连忙吸纳周遭本源活水调息。
战场归于安宁,堕神立于河面之上,闭目凝神,持续运转本源涤毒。众人静静等候,不去打扰。
许久之后,他缓缓睁眼。
那双眼眸之中,大半都恢复了澄澈的水蓝,只剩下眼角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灰痕,那是万载沉积、一时无法彻底根除的浊毒余根。
“多谢你,龙昊。”堕神望向龙昊,声音不再是之前狂暴嘶吼,带着历经万古沧桑的厚重,“方才你以衡光安定我神魂,我才悟到,不必依靠外力净化,我的水道本源,本就可以慢慢冲刷浊毒。只是净化极慢,需要漫长岁月水磨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