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漆黑巨掌狠狠拍在水纹神链之上，上古神铸的锁链应声震颤，无数莹蓝水纹符文成片崩碎，碎光混着浊水四下飞溅。环形封印被这一击撕开偌大缺口，一股狂暴无边的神息自幽渊喷涌而出，顺着悬河水脉席卷整条河道。
河水翻涌怒啸，清浊交界的水网被狂暴冲击波掀得剧烈摇晃，木依布下的净化霞光阵一阵明灭，五彩光丝寸寸断裂。下游河滩里的河灵吓得缩进水晶蚌屋，水波身躯簌簌发抖。
河底幽渊之中，一道巍峨身影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一尊上古堕神，身躯本是先天水神之躯，本该覆着万顷碧波神辉，如今大半躯体被灰黑寂灭浊纹缠绕，半边神甲腐朽碎裂，露出底下流转着寂灭道则的漆黑神骨。它没有彻底沦为寂灭傀儡，神魂深处还残留着属于上古水神的本我意识，可寂灭毒素啃噬万载，神念早已狂暴错乱。
它既不听渊使调遣，亦不愿归入守界一方，心中只剩万古积压的怨与恨，狂暴无序，只凭本能宣泄力量。
“挣脱了……终于挣脱这锁魂囚牢……”
低沉沙哑的神吼震得虚空嗡嗡作响，堕神抬眼，一双瞳仁一半是澄澈水蓝，一半是死寂灰黑，两种力量在眼底疯狂撕扯。它根本没有看向上游的两尊渊使，也无视了龙昊与狻猊，巨大神臂一挥，滔天浊浪凭空卷起，朝着下游河灵栖居的浅滩狠狠拍落！
它分不清敌友，只知胸中积郁万古狂躁，凡目之所及，尽皆可击。
“不好！河灵危矣！”木依面色一变，霞光尽数铺开，在浅滩上空撑起一层厚厚的彩光屏障。
巨浪狠狠撞在霞光屏障之上，轰鸣震彻长河，五彩光幕瞬间凹陷，木依浑身本源动荡，一口本源精气险些溢出嘴角，身形被冲击力压得向下沉落。
上游裂隙旁的两尊渊使，见状没有立刻出手，只是静静悬浮在浊雾之中，灰雾翻涌，冷眼旁观。
它们打的算盘极为阴毒。
堕神狂暴难制，正好让它和龙昊一行人死斗，双方拼到油尽灯枯之时，它们再出手收拾残局。不管哪一方落败，对彼岸而，都是稳赚不赔的局面。
“两尊渊使在隔岸观火，伺机渔利！”狻猊雷光在周身盘旋，压低声音，“我们腹背受敌，一边是不受控制的堕神，一边是暗藏杀机的渊使！”
龙昊目光沉沉，长剑稳稳握在手中，九印循环在体内缓缓运转，归衡道韵静静蓄藏。他看着堕神那双一半清明、一半死寂的眼眸，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不能强攻斩杀。它本是上古守界水神，并非天生邪祟，只是神魂被寂灭毒素侵染，执念与痛苦扭曲了本心。一旦击杀，残存的原生神念彻底消散，这副神躯会完全转化为寂灭凶器，到时候，局面只会更糟。”
“那要如何应对？”睚眦自河底疾驰而上，金龙虚影盘旋半空，龙气层层铺开，“它力量雄浑，是真正的上古神祗，我们硬拦都极为吃力。”
“以九印归衡之光照彻神魂，剥离寂灭浊意，抚平它万古积压的怨怼。”龙昊沉声说道，“木依继续护住河灵族群，稳住下游水脉；狻猊，你盯住裂隙旁的两尊渊使，只要它们敢偷袭，立刻以雷光拦截；睚眦，你在堕神身侧游走牵制，不要重创它，只阻拦它伤及河灵、损毁悬河封墩的阵基。”
“明白！”三人分头行动。
睚眦金龙长啸，龙爪卷起长河活水，化作层层水墙，挡在堕神和下游浅滩之间。金色龙气裹挟古龙威严，不断牵引堕神的攻势，将它的攻击引向空旷的虚空河道，避开河灵聚居之地。
堕神暴怒，不断挥出巨掌，水浪与龙气一次次碰撞，河水漫天飞溅，幽黑浊纹随着它每一次发力，在体表愈发炽盛。
“囚我万载……皆是虚妄，皆是骗局！”堕神嘶吼，神念碎片顺着水脉四散传开，一段尘封万古的画面，借着狂暴的神念波动，涌入在场所有人的识海之中。
那是上古大战的光景。
当年寂灭渊口初次开裂，寂灭洪流席卷界壁，这尊水神自请镇守悬河，以自身本源化作河道脉络，搭建悬河封墩，阻拦浊流蔓延。大战末期，渊口涌出一尊寂灭主神，重创于它。彼时一同守界的一众上古强者，眼看战局濒临溃败，为了防止它重伤的神躯被寂灭主神夺舍转化，不得已，联手布下封印，将它囚于河底幽渊，打算等大战平息，寻得解药再净化它体内的寂灭毒素。
可大战惨烈，无数上古神祇陨落，约定好前来解救它的同伴，尽数埋骨界壁。
承诺落空，它在漆黑幽渊之中独自沉睡，日复一日，寂灭毒素不断啃噬神魂。漫长万古，等待变成怨恨，它渐渐认定，昔日同僚不是救它，而是抛弃了它，把它丢在浊河深渊，自生自灭。
“他们说会回来救我……我等了一万载！一万载！”堕神仰天咆哮，半蓝半黑的眼眸之中，翻涌无尽悲怆，“所有人都抛下我，所谓守界大义，不过一纸空话！”
这段秘辛，是万界壁总图上都未曾记载的往事。
木依心神震动，护住河灵的霞光都微微一颤。原来这尊堕神，从一开始，也是守界之人。
上游的两尊渊使捕捉到这一缕神念，灰雾之中意念微动。它们也才知晓这一重过往，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能持续放大这份恨意，堕神便会彻底倒向寂灭一方。
“旧友皆亡，盟约成空，何必再执着秩序？投入寂灭，便可挣脱所有痛苦。”渊使的蛊惑意念，顺着浊水暗流，悄悄飘向堕神。
堕神神魂本就紊乱，这道蛊惑如同火上浇油，体表寂灭浊纹猛地暴涨，力量再度攀升，一掌拍向睚眦，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金龙震飞出去，龙鳞之上，多了几道漆黑蚀痕。
“不能让它被蛊惑彻底沉沦！”龙昊脚步踏浪而出，长剑高举，识海之中九印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