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一响,云慈楼的门就被急促的叩击声撞碎了寂静。
聂风披衣开门时,宫灯的光晕里,小德子的脸白得像张纸,手里的圣旨还在发抖:“聂掌柜,皇上……
皇上请幽若将军即刻进宫,十万火急!”
幽若已经醒了,银甲就放在床头
——
这些日子她总睡不安稳,总觉得宫里的事没个了结。听到
“十万火急”
四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抓起甲胄往身上披,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我跟你去。”
聂风提起玄铁剑,剑穗上的红果结在灯笼光下晃,“这时候叫你,准没好事。”
步惊云也从隔壁屋出来,麒麟臂上的鳞甲在暗影里泛着冷光。他没说话,只是往腰间系了个布包,里面是孔慈连夜烙的红果饼,还有给幽若备的伤药。
宫道上的积雪还没化透,马车碾过冰碴发出咯吱声。幽若掀起车帘,望见太和殿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头蛰伏的巨兽,檐角的走兽吞着冷月,透着股说不出的森然。
皇帝在暖阁里等着,龙袍松垮地套在身上,领口的盘扣歪了两颗。
看到幽若进来,他竟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按住胸口,指缝间渗出的血丝滴在明黄色的衣襟上,像极了静修上吊时勒痕的颜色。
“你可算来了……”
皇帝的声音气若游丝,指着暖阁深处,“她……
她开始烂了……”
幽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股难以喻的腐味扑面而来。静修的尸体躺在铺着白绫的榻上,原本素净的脸已经发黑,手指关节处的皮肤开始溃烂,渗出淡黄色的脓水。那串菩提子还攥在手里,只是珠子的缝隙里,已经积了层黑垢。
“太医说……
说没救了……”
皇帝抓住幽若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你有不死仙丹,你一定有办法!朕知道你有!”
幽若的胃里一阵翻涌,却强迫自己定住神。她想起小时候在天下会的地牢里,雄霸曾用蛟龙的胆汁保存过一具战死的勇士尸体,说是
“江湖异术,可保尸身不腐”。那时只当是邪术,没曾想今日竟要用到。
“办法不是没有。”
幽若的声音在腐味里显得格外冷,“京城边界有处冥河,河底住着条千年蛟龙,它口中的龙珠有防腐之效。若能将龙珠塞进静修口中,别说数月,便是数年不腐也能做到。”
皇帝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蛟龙?龙珠?在哪?朕这就派禁军去取!”
“禁军去了也是送死。”
幽若打断他,指尖划过暖阁柱上的雕纹,那里还留着静修生前刻的小像,是株绿萼梅,“那蛟龙刀枪不入,寻常刀剑伤不了它分毫。要取龙珠,得是武功登峰造极之人,先引它出水,再趁其张口时夺珠。”
皇帝的目光像毒蛇般缠上聂风与步惊云,喉结滚动着:“聂风的风神腿,步惊云的排云掌……
天下再无二人能及。”
“皇上!”
幽若猛地挡在两人身前,银甲的冷光撞碎了皇帝的目光,“您答应过不再牵连他们!”
“此一时彼一时!”
皇帝突然拔高声音,咳嗽得更厉害了,“朕若死了,这天下大乱,你们云慈楼的红果林,还能安稳结果吗?”
他喘着粗气,眼神却越发偏执,“就当……
就当再帮朕最后一次,事成之后,朕赐你们丹书铁券,世代免税!”
聂风握住幽若的手,她的指尖冰得像冥河的水。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
怕这一去,他们再也回不来;怕这所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