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书递到宋讷手里的时候,这老祭酒差点没把胡子气歪。
“竖子无状!”
宋讷一拍桌子,当场就接了:“比就比!老夫倒要看看,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御史,能教出什么好货色!”
消息传开,整个国子监都炸了锅。
次日,明伦堂前,场地摆开。
东边一张桌,宋讷带着几个老学究,端着架子,一脸“老夫不屑与你计较”的神气。
西边一张桌,沈铮翘着二郎腿,身后站着一百太学生,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他们全在后头,一个个脸色发苦,跟要上刑场一样。
两军对垒,先喷垃圾话。
宋讷捋着胡子,先开口:“沈御史,老夫教书育人四十余载,门生遍布朝野。你一个黄口小儿,也敢来国子监指手画脚?”
沈铮“啧”了一声,连身子都没动:“四十年?你教了四十年,教出些只会背书的木偶,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换条狗在国子监门口蹲四十年,都能学会汪汪两声了。”
宋讷脸色一黑:“牙尖嘴利,与市井泼妇何异?”
“市井泼妇起码买菜不会算错账。”沈铮慢悠悠道,“你那些得意门生跟呆子有什么区别?回头真要是为官一方,不得被士绅豪强糊弄到姥姥家?”
宋讷气得胡子直抖:“术数乃末技,君子耻之!圣人之学,才是安邦定国之本!”
“圣人之学?”沈铮笑了,“圣人教你治天下,可没教你睁眼瞎!田亩多少、户口几何、赋役轻重,你一样都算不出来,光会背‘民为贵’,有用吗?”
“你!”宋讷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这是离经叛道!”
“那是你见识短!”沈铮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老头儿,你天天捧着圣贤书,倒是说说,你教的那帮人,有几个能独当一面?有几个到了地方上能扛事?”
宋讷冷哼一声:“我宋讷门生,哪一个不是才学兼备?”
沈铮一抬手,“宋老头,你门下这些才子,背个乘法表都磕磕巴巴,你还说才学兼备?”
宋讷脸色铁青:“此乃戏耍!术数小道,岂能衡量大才?”
“行,那就说个大才的。”沈铮朝后头努了努嘴,“方孝孺,你上。让你宋大人听听,你跟他学的那些圣贤书,能值几两银子。”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宋大人,学生斗胆!敢问大人,若一县有田五千顷,户三千二百,丁口一万七千,今岁大灾,当如何定赋役?”
宋讷一愣:“这……”
“大人?”方孝孺追了一步,“学生曾听大人讲《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今百姓遭灾,大人却连赋役如何调配都想不出,这圣贤书,读来何用?”
宋讷张了张嘴,又闭上,半天憋出一句:“此事自有司掌之!”
“好。”方孝孺退后一步,“大人说自有司掌之。那学生再问,若有司与豪强勾连,瞒报田亩,虚增户口,大人如何分辨?”
宋讷:“……”
他教书四十年,头一回被人堵得说不出话。
而且堵他的,还是昔日国子监最出色的学生。
沈铮在旁边看热闹看得直乐:“宋老头听见没?你教的好学生,现在反过来问你问题了。”
宋讷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沈铮的鼻子就骂:“竖子!定是你蛊惑人心!我那学生,原先何等规矩!被你带成什么样了!”
“带成什么样了?”沈铮拍了拍方孝孺的肩膀,“你自己说,你跟你宋大人学了这么多年,是现在痛快,还是以前痛快?”
方孝孺沉默了一下,老老实实道:“回大人,以前……臣只会背书。”
“现在呢?”
“现在……臣起码算得清账了。”
宋讷:“……”
这话一出,东边那些太学生的脸,齐刷刷绿了。
西边一百太学生里,有人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宋讷猛地回头,瞪向笑声传来的方向:“谁笑?!”
一个太学生赶紧低下头,可肩膀还在抖。
沈铮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宋老头,别吓唬孩子了。”
“菜就是菜,还不让人说!”
“你——!”
宋讷气得直喘,捋着胡子半天顺不过气。
旁边的太学生赶紧扶住他:“祭酒息怒!祭酒息怒!莫与竖子一般见识!”
叮!检测到宋讷血压飙升……情绪点+3200!
叮!检测到围观太学生集体憋笑……情绪点+15400!
沈铮听着系统提示,心里那叫一个美。
还没开打,就先赚了小一万。
这买卖,划算。
他翘着二郎腿,朝宋讷那边拱了拱手:“宋老头,咱也别光斗嘴了。三局两胜,输赢见真章!”
“你要是赢了,我沈铮卷铺盖滚蛋,绝无二话。可你要是输了——”
他笑了笑,一字一句道:“这国子监祭酒的位置,你也该让贤了。”
宋讷脸色铁青,咬了咬牙:“好!老夫接了!”
“那就走着瞧。”沈铮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对了,宋老头,你要是怕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