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声又起没有停过。
朱标看了一会儿,忽然朝沈铮招了招手。
“沈铮,你过来。”
沈铮一愣,把戒尺往桌上一放,交代了一句“都好好算,回头老子检查”,便跟着朱标出了号舍。
两人走到廊下,朱标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有点复杂。
“孤今日来,也是事出有因。”
沈铮心里咯噔一下:“殿下请讲。”
朱标叹了口气:“国子监祭酒宋讷,去父皇那儿告了你一状。”
沈铮:“哈???”
卧槽?
这老东西?
还敢去打小报告?
“说你不遵礼法,嚣张跋扈。”
朱标掰着指头数,“还说你成天教他们一群离经叛道的东西!”
“明明是一百来个优秀太学生,愣是被你带歪了。”
沈铮眼睛都瞪圆了。
“他狗日的说什么?!”
“孤跟你说实话。”朱标顿了顿,看了眼号舍方向,“孤方才在门外看了半天,你这教的数算之道……孤也确实看不懂。”
“满纸鬼画符,什么鸡兔同笼、什么田亩折亩,孤一个字都认不全。”
他抬起头,认真看着沈铮:“所以孤今日来,就是想问问你,你教的这些东西,真有用吗?”
沈铮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嘿”地一声笑出来。
“殿下,您信臣吗?”
朱标:“……孤自然信你。可宋讷那边,父皇也信他。”
沈铮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眼里慢慢透出一股狠劲。
“殿下,臣就问你一句,那宋讷,都跟陛下说了臣什么?”
朱标犹豫了一下,还是原话转述:“说你‘不读圣贤书,专教旁门左道’,说‘御史台的手伸得太长,管到国子监头上来了’,还说‘再这么教下去,这一百太学生就废了’。”
沈铮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
“好啊!好得很。”
他搓了搓手,眼里全是兴奋:“宋讷这老东西,老子没去找他麻烦,他倒先挑事儿了。”
“行啊,那咱们就掰扯掰扯。”
朱标一看他这表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沈铮,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沈铮咧嘴一笑,“下战书!”
朱标:“……什么?”
“来人!”沈铮回头喊了一嗓子,“去告诉宋讷!就说老子说了,国子监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光靠嘴皮子互相拆台没意思!”
“要么他宋讷有本事,就跟本官堂堂正正比一场!”
“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数算之道,三局两胜!”
“谁输了,谁滚出国子监!”
这话一出,朱标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孤就来问问你,你气性这么大的吗?”
沈铮一脸无辜:“殿下,臣这不是气性大,臣这是维护学术尊严。”
“学术尊严?”朱标嘴角直抽,“你这叫学术尊严?你这叫掀桌子!”
沈铮一本正经:“殿下,那宋讷在背后给臣上眼药,臣要是忍了,往后这一百太学生,谁还服臣?臣这课还怎么上?臣这脸往哪儿搁?”
“再说了,”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殿下您想啊。宋讷是国子监祭酒,教了这么多年书,门下学生一大把。”
“可他教的是什么?翻来覆去就是四书五经、八股文章,培养出来一群书呆子有什么用?太学生早就苦不堪了!”
“臣教的是什么?是数算!是丈量!是实打实的本事!”
“这比试要是赢了,往后国子监,谁还敢说臣教的旁门左道?”
朱标:“……”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子,根本不是被气得昏了头,他这是早就想好了,借着这个机会,把国子监的话语权抢过来。
“你……”朱标张了张嘴,“你就不怕输了?”
沈铮笑了:“殿下,臣会输?”
那语气,那神情,就差把“老子天下第一”六个字写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