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号舍。
沈铮站在前头,手里拎着根戒尺,面前的黑板上写着一道题。
“笼里有头三十五个,足九十四只,问鸡兔各几何?”
底下坐着齐泰、黄子澄、暴昭、练子宁、金纯、师逵等人。
一百个大明的读书种子,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的才子俊彦,此刻齐刷刷盯着那道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半晌,齐泰颤巍巍举起手:“沈、沈御史……这题,跟圣贤书有什么关系?”
沈铮一戒尺拍在桌上:“关系大了去了!你们几个,回头要下地方丈量田亩、核查户口,连鸡兔同笼都算不明白,下去查个屁的账?难道让豪强糊弄死你们?”
齐泰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沈铮扫了一圈:“谁来?”
没人敢应。
“行。”沈铮点名,“黄子澄,你来。”
黄子澄一哆嗦,硬着头皮站起来,盯着那题看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大人!此乃天数!鸡兔之数,暗合阴阳五行,当以卦象推之——”
沈铮:“???”
我尼玛?
“你踏马说什么?”沈铮直接炸了,“用周易算鸡兔同笼?你咋不用八卦盘去给国库对账呢?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塞进笼子里,让你跟兔子一块儿数腿?!”
黄子澄被喷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硬是一个字都不敢顶。
叮!检测到黄子澄委屈爆棚……情绪点+1800!
沈铮心里美滋滋。
骂人还能挣钱,这日子,舒服。
他转头看向暴昭:“你来!”
暴昭站起来,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小心翼翼道:“鸡……十四只?兔……二十一?”
沈铮:“……”
“十四加二十一,那是三十五个头!”沈铮把戒尺往桌上一砸,“你踏马只数头不数脚啊?脚呢?那九十四只脚被你吃了?!你晚饭是不是就这么糊弄过去的?”
暴昭脸涨得通红,坐下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练子宁更是惨。
他倒是会算,可算到一半,被沈铮一句“你算的什么几把玩意儿”给吓断片了,愣是把“三十五”写成“五十三”,气得沈铮当场口吐芬芳:
“五十三个头?!你数的是猪头吧?!一百零六只脚,你踏马是要把鸡养成象吗?!”
金纯缩在角落里,嘴里念念有词,手在桌底下偷偷掰指头。
沈铮眼尖:“金纯!你指头够用吗?要不要本官把脚趾头也借给你?!”
金纯:“……”
师逵最惨!
他大概是真被吓懵了,站起来脱口就是一句:“大人,鸡三只,兔三十二只!”
沈铮:“……你踏马不如说鸡在天上飞,兔在水里游!三只鸡三十二只兔,那脚是九十四吗?”
“你算给老子看!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把三只鸡的脚数成三十二只兔的!”
师逵当场就差点哭了。
叮!检测到众太学生集体崩溃……情绪点+19600!
沈铮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大半个月,他是真没白来。
一百个太学生愣是被他拿小学数学虐成了鹌鹑。
九九乘法表背不下来要挨骂,除法算错要挨骂,连用算盘拨错一颗珠子都要挨骂。
起初这帮人还嘴硬,什么“御史大人这是辱没斯文”,什么“君子不屑术数之末”。
沈铮一句话就给顶了回去:“斯文?斯文能当饭吃?术数之末?你信不信回头下地方,人家豪强给你报个假账,你连哪儿错了都看不出来,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骂得多了,这帮人也就老实了。
黄子澄挨的骂最多。
不为别的,就为这小子实在太能作妖。
算个鸡兔同笼能扯出阴阳五行,算个田亩面积能扯出天人感应,气得沈铮天天骂他。
“你踏马就是欠削!老子警告你,将来你要是敢跟老子提什么‘削藩’之类狗屁倒灶的主意,老子第一个大耳刮子抽死你!”
黄子澄虽然不知道“削藩”是啥意思,但看沈铮那要吃人的架势,还是吓得连连点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也就是这时候,号舍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太子标站在门口。
太子殿下本想来国子监看看太学生们学得怎么样——老朱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了,说黄册和鱼鳞图册的事不能再拖,这帮人学不好,就得换人。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沈铮站在前头,戒尺敲得哐哐响,嘴里那叫一个难听: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还是粪水?!这种题都能算错,你爹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