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春秋笔法
当然,马周并不傻,他听见喊杀声越来越近,连忙伏在草丛里,大气不敢出。
只见十来个蒙面人从林间小路两侧窜出,将一个中年人团团围住。
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官袍,鬓角花白,一看就是常年奔波在外的人。他手里没有兵器,只能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一棵老松树前,再无路可退。
“你们是什么人!”
蒙面人没有回答。
为首的蒙面人一挥手,两把刀同时砍下,中年人闷哼一声,倒在血泊里。
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马周咬紧了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他一动不动地趴在草丛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林间的鸟鸣重新响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爬出来。
中年人躺在松树下,胸口两处刀伤,血已经浸透了官袍。
马周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有气了。
就在他正要站起来的时候,中年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我去!”马周吓得往后一坐。
“这位小哥。。。。。。”中年人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我快不行了。。。。。。求你帮帮我。。。。。。”
他的手在怀里摸索,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油布包,外面用麻绳缠了好几道。
“这些都是广州都督党仁弘的罪证。。。。。。他贪赃百万,鱼肉百姓,搬家时带了七十船财物。。。。。。我查了三年,才拿到这些。。。。。。”
马周接过布包,手在发抖。
他隐约听人说过党仁弘的名字——那是跟随高祖起兵的老臣,又是当今陛下的心腹,封长沙郡公,如今镇守广州,权势滔天。
“请你。。。。。。送到长安,交给御史台。。。。。。”中年人抓住马周的手腕,指节发白,“我叫。。。。。。李。。。。。。”
话没说完,他的手松开了。
马周跪在松树下,捧着那个油布包,很久没有动,林间的风穿过松针,呜呜地响。
说实话,马周自己本就是私自离乡,原本不想招惹这些个麻烦事,但当他看到党仁弘的罪证时,不由得为之一怔。
况且,如今这人都死了,他就是想推脱也没办法,“唉,算我倒霉,碰到了这种事情!”
随后,他把油布包贴身藏好,背起布包,继续往西走。
。。。。。。
长安城,李纲府上。
李凤梧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春秋》。
他已经坐了两个时辰,案角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郑伯克段于鄢”时,忽然把书卷往案上一拍。
“特么的,我李凤梧一定要考中,把李川那群丘八踩在脚下!”
李纲站在廊下,看着孙子的背影。
他今日来李川府上授课,回来得早,一进门就看见李凤梧坐在书房里读书。
换了从前,这个时辰他孙子准在平康坊厮混,或者在哪个诗会上出风头。
他本该欣慰的。
可李凤梧读得越用功,他就越担忧。
李川那小子,一盏茶背了《中庸》三千字加解注,李凤梧读两个时辰,连“郑伯克段于鄢”的注疏都背不下来。
差距不是用功就能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