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夭跟着李九月走进了偏殿。殿内的景象跟他预想的完全不通。
从外面看去,这只是一座寻常的偏殿。
灰瓦覆顶,红墙斑驳。
与紫禁城中其他数百间殿宇别无二致,甚至透着几分冷落。
可推开门扉,湿润水汽便迎面扑来,令人只感觉如沐春风。
殿内空间远比外观要阔朗许多,内部是将邻侧两间偏殿的隔墙尽数拆去。
正中则是一方不小的湖泊。
水面泛着一层浅碧之色,波光粼粼碎金浮动,在这腊月寒冬里竟无半分结冰之意。
湖面之上浮着几丛睡莲,翠盖亭亭。
叶脉间缀着数朵白花,素蕊含英。
湖岸边多以细密青石铺就,石缝间生着茸茸苔藓,显得翠色欲滴。
整座偏殿恍若从江南水乡搬来的小天地,只是一墙之隔却像是隔了两重天地。
门外是白雪皑皑寒风凛冽的神京,门内却是水暖花香竹翠莲开的阳春。
而湖中有几道身影正在游动,楼夭一眼便看见了她们。
鲛人们面容清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头天蓝色的长发自肩头迤逦散落,如瀑垂泻,丝丝缕缕地浸入湖水之中。
下半身则是修长的鱼尾,鳞片在湖面上泛着细密的珠光。
为首的那条人鱼游在湖心,鱼尾是银蓝色,鳞片上勾勒着繁密的暗金纹路。
她的面容比其余几条更精致几分,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静。
“宗师境界的鲛人吗……应该不是鲛人族的族长,只是这一趟的领头人。”
就像是人类宗师被称作“天人”,表明到达此境界已经并非普通人类。
在鲛人踏入宗师之境后,便可以让到彻底摆脱血脉桎梏。
楼夭在心里默默估量一番,心想这几条鲛人看样子在宫里过得还不错。
虽然的确是被软禁在这座偏殿里,可殿内的陈设和布置都极为用心。
湖泊、睡莲、暖风、竹丛……
该有的一样不少,没有半点虐待的痕迹。
几条人鱼闻声朝岸边看来。
为首的那条——月琉——目光越过李九月和楼夭,直接落在了星寻身上。
她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那双浅蓝色的眼瞳里翻涌起复杂的神色。
一是因为自家女儿出现在了这里,二是因为她感应到了星寻l内,鲛心珠的气息。
星寻站在岸边,整个人像是化作了木偶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金眸自始至终没有挪动半分,眼眶里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了一颗颗泪珠。
“娘亲!我好想你呀!”
然后星寻便整个人直接跳进了湖里,就连鞋子都没脱掉。
便是在落水的一瞬间,她的双腿在湖水中泛起光芒,随即鳞片一片片地浮现,双腿合拢化作了一条天蓝色的鱼尾,尾鳍在水中舒展开来。
她朝着月琉游过去,哭着喊了一声又一声的“娘亲”,张开双臂准备扑进母亲怀里。
星寻以为是母慈女孝的场面,却没想到直接被月琉一把揪住了耳朵……
或许不该说是耳朵,而是鱼鳍状的小鳍,此刻被月琉两根手指捏住轻轻一拧。
星寻吃痛,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擦。
“疼疼疼!娘亲你这是在让什么啊?”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好星寻啊!”
月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股怎么也压不住的怒火:
“我倒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来的这里,这可是神京!中原北部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