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夭站在书案侧方,也不知道自已该让些什么,便安安静静地站着发呆。
殿内一时之间寂然一片,只余铜兽炉中炭火明灭,炭星溅在炉壁上又旋即黯淡。
这种感觉实在微妙,感觉像是小学被老师穿小鞋,上课被在黑板前罚站一样。
秦婴批奏折子的速度极其迅速,可每一次落笔显然都是经过深思熟虑。
遇到需要斟酌的地方她也会停下来想几息,然后用朱笔在纸边写上一行小字。
楼夭的目力自然是能看清折子的内容,虽然这些按理都是机密。
折子上的内容大到边关军务、税赋调整,小到州县官员任免、水利工程修缮……
这让楼夭认识到一件事情,处理政务的权力确实是在秦婴手上。
楼夭在大秦王朝生活了十六年,虽然前十四年都窝在泗阳城那个小地方,可能感觉到秦婴在整个王朝里的影响力,一点也不比太上皇差。
坊间百姓提起“女帝”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踏实的信赖。
而提起“太上皇”时,多是敬畏里夹杂着疏远。
太上皇似乎是真的有意让权,这座王朝的实际掌控者的确是秦婴。
可龙武司却是听命于太上皇的。
这个矛盾一直搁在楼夭心里,此刻站在这里看着秦婴批折子,感觉愈发清晰起来。
龙武司那个组织,恐怕不只是“听命于太上皇”这么简单。
“就这么一直站着,你就不无聊吗?”
秦婴忽然在此时开口,却始终没有抬头,手里的笔也没有停。
楼夭沉吟片刻道:“毕竟君臣有别,陛下若是不发话,臣又怎么能够僭越呢?”
秦婴轻笑一声,眉眼之间却不见笑意。
她抬起眼来看了楼夭一下,目光里划过一抹暗色。
“可是在你的身上,寡人看不到任何一丝臣子对于君王的臣服。”
楼夭愣了一下,随即坦然道:“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秦婴的笔停了一瞬,又落下去:“寡人还以为你会否认。”
楼夭语气随意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人心是这世上最难猜透的东西。”
“我没有对陛下的确臣服之意,却并不代表我会伤害陛下。”
“而陛下身为贤明的君王,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对我如何。”
秦婴点了点头,继续批着折子:“你倒是有骨气,敢在寡人的面前说实话。”
“不过有些时侯,人要懂得变通。”
“不然只会被现实按在地上,最后被彻底碾碎膝盖。”
楼夭笑而不语,并没有接话。
他虽然确实有骨气,可非要跟秦婴继续杠也没什么意思。
这玩意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直吵也不会有个结果。
况且这里是她的地盘,要是真把对方弄急了……
秦婴微微眯了眯眼,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说了?”
楼夭道:“陛下还是应该多多处理朝政。”
秦婴将手里那本折子合上搁到一边,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聊家常:
“倒也不需要这么着急,这些有一部分是要留到开春时侯才能开展的。”
“而且马上就是天启之时,这些东西说不定都得留给那位新皇帝了。”
楼夭闻依旧不语。
秦婴忽然觉得有些扫兴,心想这少年当真是老成到了极点。
虽然自已一直是跟他在聊天,却始终从他的口中,套不出任何有用的讯息。
“算了,继续处理政务吧。”
于是秦婴低下头来,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念头。
“该怎么把眼前这个人支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