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悟麟带着楼夭穿过几道月亮门,沿着回廊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回廊便越发逼仄起来。
两侧的墙壁不知从何处起褪去了朱红,渐渐渲染成沉闷的深褐色。
廊下的灯笼也换了模样,是铜铸的长明灯盏。
灯面上錾着细密的云雷纹,纹路里积着经年的灯油垢。
灯油里掺了某种香料,闻起来清苦而幽冷。
回廊两侧每隔几步便立着一名侍卫,一律玄色贴身短打,腰间佩着窄刀。
他们见了荀悟麟,便齐齐躬身行礼,动作分毫不差。
楼夭注意到这些侍卫的气息都极为沉稳,至少是四五品的武者。
不过宗师武者就没有了。
虽然说楼夭一路以来,见过无数宗师武者,但并不代表成为宗师是轻而易举的。
回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朱漆大门,两侧各站着四名侍卫。
领头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中年人,见荀悟麟走来便上前一步拱手道:“荀大人。”
荀悟麟点了点头:“陛下可在书房?”
那人应了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荀悟麟推门而入,楼夭跟在他身后。
门后是一处宽敞的庭院,四面回廊围着一方天井,正中种着一棵老梅树。
此刻花开得正盛,一树白梅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像是落了一层未曾化开的霜雪。
回廊柱身上盘着金线绣成的云龙纹,在长明灯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
楼夭的目光从庭院扫到回廊,最后落在正北方向那间灯火通明的殿宇上。
而后他看见了站在回廊拐角处的一个身影,那是个女孩。
模样看上去约莫十六岁的年纪,一身淡青色的窄袖短袍。
她的头发扎成两条垂肩的辫子,发尾用红绳系着。
面孔圆圆的,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机灵劲儿。
楼夭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便是桐明,毕竟女孩的长相跟桐浅有七八分相似。
而且……
楼夭又看了一眼她的身高,差点没忍住笑意。
这女孩已经十六岁了,可个头连一米五都没有,比桐浅还要矮上一截。
楼夭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桐浅好歹还能到他的胸口,这位怕是连他的腰都够不着。
桐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偏过头来,正好对上楼夭那副憋着笑的模样。
她那双杏眼倏地瞪得溜圆,瞳仁里像是有火星子迸出来,腮帮子鼓鼓地撑起。
可这到底是宫禁深处,她不敢出半点声响。
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将那口恶气硬生生憋在嗓子眼里。
桐明朝楼夭恶狠狠地扬起下巴,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找死。”
楼夭微微挑眉,心想这孩子居然这么不敬重自已的小哥,回头得给她长些记性……
两人在殿门前停下。
荀悟麟整了整衣冠,朝门内躬身一礼,声音不高不低:“臣荀悟麟,求见陛下。”
“进来。”
荀悟麟便迈步跨过门槛,楼夭跟在他身后。
殿内比外面暖和许多,四角各搁着一只铜兽炉。
炉中炭火正红,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殿中陈设繁密,紫檀书案搁在正中,案后坐着一人。
楼夭抬眼看去,便见一位女子端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奏折正低头看着。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金线云纹。
腰间束一条白玉带,带钩上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