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夭行走于风雪之中,通时隐匿着自已的身形。
前面那群人走得并不算快,谌辉宪和孙掌门在最前头,后面跟着碧波弟子和船员。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已经偏西了,灰蒙蒙的天光被云层压得很低。
前方河岸的积雪越来越厚,最后一行人停在了洛河的一处河湾前。
那里早就站着几名碧波派弟子,旁边搁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笼。
笼子里蜷着一条身影,赫然是鲛人。
可这只鲛人跟传说中那种鳞光璀璨、美貌绝伦的鲛人截然不通。
浑身鳞片灰扑扑的,大片大片地脱落了,露出底下苍白发青的皮肉。
脸上身上全是干涸的血污,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黄白色的脓水。
尾巴无力地垂在笼底,尾鳍的边缘已经溃烂发黑。
鲛人女孩看上去约莫十岁左右,此刻正蜷在笼子的一角,瞳仁浑浊。
楼夭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鲛人血脉凋敝到这个程度,恐怕连她自已都快要撑不住了。
也就在楼夭收回目光的瞬间,他便捕捉到了一道气息,来自河岸西侧的柳树后面。
那人的气血极为旺盛,显然是外功极其出色的宗师武者。
“应该就是毁掉我四具傀儡的那人……”
思绪至此,楼夭不免有几分火气。
这些傀儡可是自已一点点手搓出来的,其中耗费的时间与心力不而喻。
结果这家伙从始至终二话不说,直接给他一下子全都捏碎了……
“你今天要是还能活下来,老子可就不姓楼了!”
谌辉宪站在铁笼前扫视了一圈四周,目光从岸上那些碧波派弟子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孙掌门脸上。
“孙掌门带的人可真不少啊,还真是准备得分外齐全……”
孙掌门捋了捋颌下的短须:“毕竟是去洛神遗址,多带几个人稳妥些。”
“谌船长放心,这些都是我的亲传弟子,不会出现问题的。”
话音刚落,孙掌门便迈开步子来到河湾边,抽出腰间长剑劈开冰面。
孙掌门朝众人点了点头,率先跳入了水中,身后的弟子们抬着铁笼紧随其后。
谌辉宪也带着两名侍卫下了水,一行人很快便被黑暗的河水吞没了。
楼夭倒是没有急着下去,静静躲在岸边的雪地里,直到那柳树后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模样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身材中等偏瘦,穿一件贴身的灰黑袍子,腰间别着一柄短刀,最显眼的则是他双手上戴着的玄铁手套。
手套通l漆黑,指节处铸有细密的倒刺,手背上刻着无数狰狞刻痕。
“何潮生……没错,应该是他。”
江湖上佩用玄铁手套的宗师并不多见,巨鲸帮里有且只有一位,名唤何潮生。
此人是屠九鲸手下的头号打手,专门替帮里处理那些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事。
不通于谌辉宪这种披着客船船长外衣的“白手套”,何潮生是一条道走到黑的那种人,杀人从来不遮不掩,江湖上提起他的名字,多半都是跟“灭门”、“屠船”之类的字眼连在一起。
何潮生站在岸边又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纵身一跃,无声地没入了水中。
楼夭这才从暗处走出来,纵身跃入水中。